“我经历过足够多的事情。”
艾丹没有透露更多。
关于死亡,关于溯洄,关于那个系统——这些是他必须保守的秘密,即使对克里夫也是如此。
“讲讲你吧。”艾丹说,他需要换个话题。
“你父母呢?”
克里夫没有立刻回答。他挥动马鞭,催促马匹加快速度。
马车驶过一片荒田,车轮压过高高的杂草。
“我父亲是矿工。”
克里夫开口,声音很平静。
“北境银矿,斯特林人开的。他在那里干了二十年,然后肺病找上了他。你知道的,咳嗽,咳血,最后连呼吸都成了折磨。”
艾丹静静地听着。
这种故事,在伦德尔人中间太常见了。
“矿主是一个斯特林人,说父亲是‘自然死亡’,只给了五枚银币的抚恤金。母亲去理论,被打断了三根肋骨,扔在矿场外。我那时十六岁。”
“抱歉。”
“不用抱歉。”克里夫很平静。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之后我接过父亲的活儿,继续在矿上干了十年。直到三年前,矿洞坍塌,我侥幸逃出来,脸上多了这道疤。”
他摸了摸脸上的伤疤,动作很轻。
“矿主说是我操作不当导致的事故,要追究责任。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要么成为替罪羊被吊死,要么自己消失。我选择了后者。逃到这里,在各个码头打零工,直到遇见你。”
“你没想过报仇吗?”艾丹问。
“想过,每天都想。但我知道,杀死一个矿主改变不了什么。斯特林族的制度还在,压迫还在。杀死一个,会有另一个接替。我想看看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现在你找到了。”
“是的。”
克里夫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温度。
“叛乱,反抗,杀死斯特林军人。我知道这条路很危险,很可能会死。但至少,我是作为一个人死去的,不是作为矿洞里的一具无名尸体。”
马车驶入一片密林,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洒在狭窄的小路上。
风变大了,带着湿气的味道。
“要下雨了。”
克里夫抬头看了看天空。
“而且不小。”
话音未落,第一滴雨就落了下来,打在车厢顶上,发出清脆的“啪”声。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后倾盆而下。
暴雨来得迅猛而狂暴,打湿了车厢,打湿了艾丹的衣服,也打湿了莫甘娜盖着的斗篷。
“找地方避雨!”艾丹喊道。
“这附近没有村庄!”克里夫回应,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模糊,“最近也要再走两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