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一种他几乎已经遗忘的、从胃袋最深处升腾起来的、如同火烧刀绞般的剧烈饥饿,猛地攫住了他,让他眼前发黑,肠胃痉挛。
这感觉如此真实,如此凶猛,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记忆和认知。他几乎是本能地,将一块树皮塞进嘴里,用几颗还算结实的牙齿,拼命撕咬、咀嚼。
粗糙、苦涩、带着浓重土腥味的纤维刮擦着喉咙,但他顾不上了,贪婪地吞咽着,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兄。。。。。。长。。。。。。”
一个微弱、颤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小小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影,蜷缩在他旁边,身上裹着同样破烂的布片,小脸脏得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大得吓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树皮。
里面全是恐惧,和对食物最原始、最卑微的渴望。
那是。。。。。。弟弟?
魏昶琅?
不,眼前的男孩比记忆中的弟弟还要小,还要干瘦。
“琅。。。。。。儿?”
他试着发出声音,喉咙干涩得如同破风箱。
男孩没应,只是眼睛盯着树皮,又看看他,小小的身体因为寒冷和饥饿,不住地发抖。
另一边,还有一个更小的身影,被一个同样枯瘦的妇人紧紧抱在怀里。
妇人低着头,看不清脸,只是用身体尽力为怀里的孩子挡着风沙。
那是。。。。。。母亲程氏和妹妹魏瑕?
“娘。。。。。。?”
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妇人似乎颤抖了一下,抬起头。
那是一张被苦难彻底摧残过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口子,只有那双眼睛,看向他和弟弟时,还残留着一点点微弱的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怀里的孩子,那孩子似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发出细微的、猫儿一样的呜咽。
远处,传来嘈杂的、沉闷的声音。他抬眼望去。
在昏黄的天地交界处,有一条长长的、缓慢移动的黑线。
那不是军队,是人。
是无数和他一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拄着木棍,拖着破筐,扶老携幼,眼神空洞麻木的人。
他们从更北、更苦寒的地方来,像一股无声的、绝望的潮水,漫过龟裂的大地,朝着未知的、或许同样没有希望的前方,蠕动。
逃荒的人流。
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
旁边的人,只是麻木地绕过,甚至没有力气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