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苏糖都气鼓鼓的,回到家气都还没有完全消呢。
昨晚一夜没睡,刚刚又被宋苛气得脑壳疼得嗡嗡响。
这是她小时候被人用一根棒棒糖从母亲身边骗走,在风中哭了一天留下的后遗症。
只要情绪波动过大就会发作。
养父母为了治好她的头痛,省吃俭用攒钱带她去做检查,检查结果是神经性头痛,并没有好的治疗方法。
只有在发作的时候吃止痛药,睡过一觉就好。
那时候三千多的检查费,对于一对一个聋哑、一个失明且不能说话,靠捡纸壳、塑料瓶生活的夫妇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笔钱几乎是他们一年的收入,小小的苏糖看在眼里嘴上虽然不会说,但心里却觉得自己是他们的负担,默默地离家出走。
但是养父母又在桥东里找到了她,养父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白的馒头,咧着嘴冲着她笑。
她到现在都无法想象他们一个聋哑、一个盲哑,是怎么穿过车水马龙的马路在犄角旮旯找到她的。
苏糖从床头拿起药盒麻利地倒出两个药片,没有就水,直接咽了下去。
她早已经习惯了这样。
刚吃完药,她索性将手机关机,草草收拾了一下,拉上厚厚的窗帘,一头扎进被窝里贴着墙壁蜷缩着睡了过去。
她睡得浑浑噩噩,身体睡着了,但是思维还在清醒地游离。
走着走着她又走到了当年走失的那个路口,她被人牵着手扭头看向母亲的方向。
她张了张嘴想喊妈妈,却怎么也喊不出声,她恍惚之间才想起来吃了那个棒棒糖就会嗓子变哑。
小小的她知道结果已经无法改变,她想睁大了眼,用力张望,想看清妈妈的样子。
梦里妈妈的身影很模糊,只记得那身影身材曼妙、高挑,气质优雅,很漂亮,却整个人身上蒙着层雾,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
脸颊处传来一丝湿凉的触感,苏糖睁开湿漉漉的眼睛,枕头上晕开一层水渍。
又做了这个梦。
苏糖倔强地用手背向上擦去眼角淌下的泪珠。
二十年过去了,心已经没有感觉了,她也不再抱有希望。
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苏糖伸手抄起枕边的手机。
一开机就跳出一个未接来电和一条讯息。
未接来电是贺辰的,讯息也是。
苏糖先点开了讯息,[苏糖同学,晚上能请你陪我吃晚饭吗?学校旁新开了一家川菜,我一个人去有些尴尬。]
讯息是中午一点发的,现在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十分。
苏糖这一觉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苏糖赶紧将电话回拨过去,想要解释自己并不是有意不回复他的消息。
电话瞬间接通。
温和沉缓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喂,苏糖同学。”
“我不是有意不回你的消息的,我昨晚睡得晚了些,所以白天睡得久了点。”
“没关系,”电话那头传来两声轻笑,“饿了吗?我们去吃川菜。”
苏糖刚刚的无措被贺辰如清风般的两句话瞬间安抚了下来。
“好的,你把位置发我,我这就收拾一下过去。”
“不急。”
“我在你家楼下。”
苏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