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她在灯光下晃动的指尖被那人携住了。
他很轻巧地就捉住了她的手,力道却如此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一样,只是将她的几个指节小心地拢在自己的掌心。
“我看看。”他说,身形低了,在海心跟前毫不介意地半跪了下来,触地的膝盖就顶着海心的鞋尖。
海心的呼吸屏住了那么一瞬。
她就坐在水泥地上,夏夜里的水泥地并不冰凉,但却在他接近的那一刻,甚至于发热发烫起来。
他漂亮得让人觉得有视觉冲击的容貌,就这样贸然闯进海心的视线里。橘色的灯光将阴影从他轮廓分明的五官上洗去了,黑暗的夜色流水一样从他的发顶泄下去,却绕开他亮得惊人的双眼。
仿佛他一出现,这条巷子里所有的阴暗都躲避了起来。
海心怔怔地盯着他那双亮晶晶的黑眼睛,里面仿佛蕴藏着永恒不灭的星光。
他正垂下眼帘,专注地看着海心手上的伤口,扇动的黑色羽睫如振翅欲飞的蝶。
“疼不疼?”他问,却迟迟等不来回应,于是抬起眼来看着海心。望见海心时,神色有一丝慌乱,“怎么哭了,很疼吧。”
她哭了吗?
海心困惑地眨眨眼。
眨眼间,一滴泪砸在她另一只手背上。
她那只死死攥着自己衣襟的手,也受惊一样缓缓放开了。
“不疼。”她尝试了好多次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不规律地喷吐在他的面上,他却一丝也没有回避的意味。
听到了海心的回答,他才终于勾出第一个浅浅的笑:“很棒,很坚强。”
他用自己的手,温柔地掸去海心手掌心和指尖的砖灰,那是刚才危机时,海心指头抠进方砖里留下了。因为当时太过用力,指甲缝里都渗进了灰。
他就这样耐心地将这些脏污都擦去、掸去,时不时低下头轻轻吹一口气,把表面的浮尘吹去。
这一刻的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切分出的每一秒都让海心想要屏住呼吸去体会。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她的声音颤抖着。
见过的,她知道的。
[我在我的日记本里见过你],她这样想着,心脏跳动得太过剧烈,胸口都生疼。
“见过的。”他将海心擦净的手重新拢回自己掌心,小心地避开了她受伤的那一处,像是哄着她一样,笑着开口,“可能是上辈子。”
好轻佻的话,但是海心意外地没有任何反感,只是觉得脸颊滚热。
为何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难以自制地产生了这样汹涌的好感,巨大的喜悦浪潮之下,却还夹杂着星星点点的委屈和酸涩。
就像失而复得。
“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海心第一次被异性这样握住手,她想将手撤回来,但却无意识地做出了相反的动作。
她卷曲起手指,将他的手也抓得更紧。
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如若松开手,眼前人就会消失的错觉。
“我叫……”他很快就回答了,但是后半句话不知是被穿巷而过的风带走了,还是随着海心的心绪飞走了。
看见海心茫然得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的样子,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有些无奈的样子。
随后,他这样说:“我姓季,但我不喜欢我现在的名字,可以请你为我取一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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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巷口步行五十米左右,24h便利店内。
两人并排坐在临落地窗的吧台前。
此时将近十一点,便利店里没有客人,收银员缩在柜台后面看球赛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