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等了六七秒钟电话才被人接起,电话那端的人不确定地问道:“喂?是……小禾吗?”
听见熟悉的声音,沈歆禾鼻腔一阵发酸。她闷闷地“嗯”了一声:“是我,钟阿姨。”
“小禾,真的是你啊?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沈歆禾忍着眼中的泪意,笑着道:“好,我很好。我……马上就要研究生毕业了,毕业之后应该就会去电视台工作了。”
电话另一边的钟阿姨声音中满是欣慰:“真好,小禾都已经长大了,是大姑娘了……”
中年女人满是感叹:“在钟阿姨的印象中啊,你还是那个扎着羊角辫儿的小姑娘。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沈歆禾笑了下:“对啊,都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话音落下后,电话两端的人都陷入了一阵沉默中。沈歆禾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沉默:“钟阿姨,这一次我给您打电话,是有点事情想向您咨询一下,不知道您是否有空?”
“你说吧,是什么事儿?”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他……”
夜色沉黑,空旷的房屋内似乎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缓慢。沈歆禾抱膝坐在房间的飘窗上,透过卧室的玻璃看向远处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的灯光映照在她漆黑的眼珠中,倒像是将整个星辰都收纳进了眼眶中。
钟阿姨是沈歆禾曾经的心理医生,她们曾经相处过将近三年的时间。
亲眼目睹母亲跳楼并死在自己眼前,对于一个不满七岁的孩子来说,这已经超过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其实对于小时候那段时间的事儿沈歆禾已经记不得什么了,也是她后来长大了爸爸才一点一点跟她说。
爸爸说那段时间她总是一个人很沉默地待在房间里,不看书也不学习,就只是拿着画笔在画纸上涂涂画画。沈爸爸一方面承受着丧妻之痛,一方面还要担心女儿的心理状况,短短三个月就暴瘦四十多斤。
钟阿姨便是那段时间走进沈歆禾的生活的。
钟阿姨名叫钟飞霞,是业界非常有名的儿童心理学专家,同时也是市医院精神科著名的心理医生,在应对儿童心理问题这一方面有着深厚的经验。
其实要让现在的沈歆禾去回想,她并不能想起来太多的细节。她只记得,那段她完全黑暗的时光是钟阿姨和爸爸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并把她从泥沼里拽了出来。
她的病好了之后钟阿姨便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小的时候她还会天天找她,后来长大了便知道,这是一个心理医生的职业准则。
干脆利落的断舍离,是对病人最好的治疗。
后来成年之后沈歆禾也跟钟阿姨加了联系方式,偶尔逢年过节也会互相发祝福的信息。但像现在这样这么正式地打电话,却是头一次。
沈歆禾很担心薛璟的状况,但他这个情况她又不能随便应对,于是便想起了钟阿姨这个专家。
沈歆禾在电话里尽量详细地跟钟阿姨描述了薛璟的状况,恨不得把生活的点点滴滴都说给她听,生怕漏掉了什么影响钟阿姨的判断。总之,除了薛璟的名字她没说,其他该说的不该说的她几乎全说了。
听完了沈歆禾的描述后电话那边的钟飞霞沉默了两秒,然后带着笑意的声音穿过电波传到了沈歆禾的耳边:“你的这个朋友,应该是你很在意的人吧?”
沈歆禾一怔,抿了下唇,然后“嗯”了一声:“他对我来说,就像是亲人一样。我把他当亲弟弟一样看待。”
钟飞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吟了片刻才斟酌着说道:“因为没有当面见到病人所以我不能轻易下决断。但根据你的描述……小禾,”钟飞霞的语气略显沉肃,“他的情况可能要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目前看来应该不是简单的躁狂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