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放弃梦想
“隔这么长时间才来看你,你没怪我吧?”
沈歆禾就坐在石碑前的台阶上,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男人的灿烂笑容,一时间竟是觉得鼻子发酸。
“也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投胎开始新一段人生了,不过你人这么好,我猜下辈子你一定会过得比这顺遂多了。”
“之前在送别仪式上我看见了你的爸爸妈妈,也和他们说过话了。迟有富,你放心吧,叔叔阿姨有我、有你的同事、领导还有朋友照料着。在那边儿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把二老照顾好。”
沈歆禾伸手轻轻抚摸着石碑上那张方方正正的黑白照片,叹了一口气:“迟有富,你不知道,在你出事儿之后我不止一次地在想,为了梦想付出生命到底值不值得。前两天我们台里举办了一场表彰仪式,给我发了奖状和奖品。你看,我给你带来了。”
说着沈歆禾便从放在一旁的帆布包里翻出了一张奖状和一枚奖章放在了石阶上。她双眸凝视着它们,忽而扯唇一笑。然而这一抹笑容却是一丝愉悦都没有,满是苦涩。
“其实这份荣誉应该还有你一份儿的,只是可惜,你可能没办法跟我一起领了。”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道,“你知道吗?我其实是想把这个奖状撕了的。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份荣誉。”
沈歆禾深吸一口气,稍微缓解了下酸涩的眼睛。她看向了山间绵延无边的松树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高兴死,因为这是作为一名记者的荣耀。能够顺利做成一个大新闻,甚至连在这个过程中经受的磨难还能被表彰,该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儿啊?可我现在发现我丝毫没有这种感觉。迟有富,你说……我是不是胆子开始变得小了啊?你别笑话我啊,我……可能真的怂了。你说,我们这样的人,什么都不管不顾只一心追求自己的梦想和心中的正义,是不是太自私了?”
沈歆禾吸了吸鼻子:“那天我看见叔叔阿姨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忽然间就想到我爸了。我没法儿想象如果那个了无生气躺在那儿的人是我,我爸会怎样。只要一想,我就觉得心脏抽痛。”
沈歆禾低下了头,凝视着石碑前方才众人献的花。花瓣还很鲜嫩,上面甚至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她伸出手轻轻拨弄着花瓣,上面的水珠弹了出去,滴落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痕迹。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很多,也……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但我不知道可以跟谁说,想来想去还是要跟你讲一讲。”她顿了顿,“我想辞职了,不干记者了。”
微风吹过拂起沈歆禾的发丝,像是一双温柔的手在轻轻抚摸她的脑袋。
“我以前总说我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哪怕是为了事业、为了正义、为了这个社会最后的那一道光,我也愿意奋斗到最后,即使是献出生命。我不怕危险,不怕黑暗,我……无所畏惧。可现在看来,那都是因为我没有真正经历过悲伤和绝望,没有亲身体会过死亡的恐惧。我发现,死亡所带来的恐惧并不是死亡本身。人死了就是死了,痛苦那么一下就再也没感觉了。而死亡的恐惧真正的来源是爱你的人的绝望和痛苦。与其说我害怕死亡,还不如说我是害怕爱我和我爱的人会因为我的死亡而遭受巨大的痛苦。或许我应该为他们也考虑考虑,而不是一意孤行地只去走我自己的路,而不看身边的风景。”
“对不起啊迟有富,”沈歆禾苦涩一笑,“我可能要‘叛变’了,你别生我气啊。我……只是不想那么激进那么冒险了。我的心中依然向往光明和正义,但现在的我却是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去做赌注了。哪怕不是为了我自己,单单只是为了那些我爱的和爱我的人,我也应该好好地活着,你说是不是?”
沈歆禾不自觉看向了等在远处静静站立着的人。她的目光开始变得柔软,嘴角的笑容也终于有了几丝温度。
沈歆禾收回了视线,看向石碑上的人,淡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儿忘跟你说了。我……已经和薛璟在一起了。你别怪他不过来看你啊,他这个人就是醋性大,这是在吃你的醋呢!我猜啊,一会儿他肯定会问我跟你聊了这么久都说什么了。而且你信不信,别看他现在一副沉静淡定的模样,但其实心里焦躁得不得了。”
“迟有富,谢谢你啊,谢谢你喜欢我。被你这样优秀的人喜欢是我的幸运,也是对我的肯定。我们之间可能是差点儿缘分,所以这辈子就只能做好朋友了。希望你下辈子能找到一个和你真正相爱的好姑娘。也希望……我下辈子还能遇见你,还跟你做朋友。”
沈歆禾跟迟有富说了很多很多话。好像她并不是在跟一个已故之人倾诉,倒像是真的在跟朋友聊天一样。起初她还眼圈通红总不自觉落泪,但到了后来,整个人的状态都平和了许多。
“今天有点儿晚了,我可能得回去了。”沈歆禾站起了身,微微低着头看着迟有富的照片,“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的,有什么事儿我也会第一时间跟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嫌我烦啊。”
沈歆禾用手背抹了下湿润的眼角,然后抬起手轻轻挥了挥:“我走啦,拜拜。”
她深深地看了眼迟有富的照片,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径直走向一直等在小路尽头的薛璟。见她走了过来,薛璟也不自觉站得直了些,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沈歆禾,眼眸之中漾着的全是浅浅的笑意,温柔得让人觉得都有些不真实。
沈歆禾走上前,笑着摸了摸他的脸:“等累了吧?”
薛璟摇摇头:“还好。”
“那我们走吧。”沈歆禾自然地挽上了薛璟的胳膊,而薛璟也淡笑着跟着她离开了墓园。
一切都看起来很平常,然而沈歆禾却没有发现薛璟嘴角的笑容有多僵硬。
薛璟目视着前方,握着右侧沈歆禾的手。他不自觉看了眼自己的左侧,微微抿了抿唇。
左侧的女孩冲他笑了笑:“你可真有出息,一个去世了的人的醋都吃。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