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山没有给他太多震惊的时间。
他用最冰冷,最平静的语调,将柳红一家的遭遇,将那可笑又可恨的“平安税”,将官兵的暴行,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但正是这种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才更显得那份罪恶触目惊心。
里正的脸色,随着许山的叙述,从震惊变为煞白,又从煞白变为铁青。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地抓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畜生。”
“这帮畜生。”
老人干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咳嗽起来。
许山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水。
里正喝了一口,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无法无天。”
“这就是我们的父母官,这就是我们的大夏朝廷。”
许山看着他,继续说道。
“这只是我看到的。”
“我没看到的呢,这红祥县,这整个大夏,又有多少这样的事情正在发生。”
“陈叔,这个世道已经烂透了。”
陈大牛瘫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许山知道,火候到了。
他开始分析起村子眼下面临的处境。
“我们杀了南蛮子,他们损失了那么多人,绝不会善罢甘休,随时可能派大部队过来报复。”
“我在县城,杀了那些官兵,还杀了县太爷,烧了府库。朝廷也迟早会派人来清剿。”
“前后都是死路。”
“指望官府保护我们,抵御南蛮,无异于痴人说梦。他们不来把我们当肥羊宰了就不错了。”
许山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扎在里正的心上,也彻底击碎了他对朝廷最后的一丝幻想。
是啊。
南蛮要杀他们。
官府要刮他们。
横竖都是一个死。
里正抬起头,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决绝。
“你想怎么做。”
许山见状,知道他已经想通了。
“我们自己干。”
“用这些钱,买粮,买铁,打造兵器。”
“把村子修建成一座堡垒,训练村里的青壮,我们自己保护自己。”
“不管是南蛮人来,还是朝廷的官兵来,谁想动我们,就得先问问我们手里的刀。”
许山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