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把《将进酒》下半首告诉他?明日大朝会他若直接认输,倒也省事了。
只是一旦背出来,那便需要为下半部分寻了个理由了。
陆尺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一时陷入了纠结。
欧阳穆见他面有难色,心中暗叹一声,只以为他确实无法补全。
可就在欧阳穆准备放弃时,陆尺却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欧阳穆耳中:
“欧阳先生,《将进酒》下半首,晚辈确实力有未逮。不过……不过新词倒是有一篇。”
此话一出,欧阳穆脸色微变,刚端起茶盏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想起眼前这位世子拢共作诗一首半,且都保持上乘水准,眼中不由浮现期待之色:“愿闻其详!”
陆尺顿了顿,起身走向窗边,推开了木窗。
但见日头尚未完全落幕,一轮新月却已经露出了头。
“这词乃是中秋佳节所作,还请欧阳先生品鉴。。。。。。”
说完,陆尺眺望着远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眼神也变得悠远。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念到此处,欧阳穆手中的茶盏慢慢放了下去,瞳孔慢慢放大。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当这一句念出,欧阳穆脸色已然变得无比凝重,就连抓着茶盏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就连那珠帘后的琴声都是微微一滞。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词吟罢,雅阁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珠帘后的琴音不知何时已然停止。
欧阳穆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首词他从未听过!
但在听完以后便明白,这大概是世间最好的词了!
即便是自家那位以词作闻名天下的国主,也不可能超越。
其意境之超然,思想之深邃,情感之真挚,语言之精妙,已然超出了他过往对词作的所有认知。
上阕奇逸浪漫,对月发问,飘逸如仙;下阕缠绵悱恻,由月及人,道尽人世悲欢。
最终又以“千里共婵娟”的美好祝愿升华,字词间可见其胸怀之宽广。
与这首词相比,自家国主那首《蝶恋花》,竟还在吟风弄月、伤春悲秋。
这让欧阳穆这位南国大儒,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哪怕当年他只身面对离朝群臣都未曾有过这般心情。
“此词……此词何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