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了整整十多年的时间,用尽各种手段,将所有在任上出现纰漏、犯了错误的同僚一个个拉下马,再不着痕迹地让自己张家的子弟族人顶替上去。
时至今日,整个川州刺史府,从上到下,几乎快成了他张家的一言堂。
刺史的政令,若无张家点头,便寸步难行。
张家对上,极尽谦卑恭顺;对外,则心狠手辣,疯狂牟利,俨然是这川州的地下皇帝。
陆卓的指节轻轻敲击着膝盖,眼中精光闪烁。
这张家,有点意思。
……
夜色如墨,北城,刺史府。
一间公事房内,灯火幽微,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如同鬼魅。
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正端坐在宽大的桌案之后。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身影躬身而入,正是白日里收了陆卓夜明珠的城门校尉,沈舟。
“放进来了?”少年头也不抬。
沈舟恭敬地垂首:“回少主,放进来了。他们一行四人,加上许家的四人,一共八个。”
“八个?”少年终于抬起眼皮,“我只要那一个。去,把他的底细再给我摸得干干净净。至于你那师弟一家,不过是个添头罢了。”
沈舟的身子猛地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抖:“少主!求少主开恩!我师弟他……他们一家老小都是本分的生意人,绝不敢……”
少年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耐烦,轻轻一挥手。
一个字也未说,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沈舟将剩下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他重重地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房间。
少年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桌案一角。
那里,正静静地躺着一颗浑圆硕大的夜明珠,幽幽的光华,似乎比烛火还要明亮。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珍珠拈了起来,放在眼前细细端详。
“这么好的珠子……”他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上一次见到,还是徐家送来的那颗吧。”
另一边,沈舟快步退出院子,直到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间透着昏黄光亮的公事房,心中一阵发毛。
这张家少主,真是个有毛病的怪物。
好端端的屋子,非要弄得跟个坟地一样,阴森森的,让人待久了都觉得要折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