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队里的大喇叭一响,家家户户的男人都扛着板凳、拎着盆碗,朝着大队部的院子涌去。
——杀年猪,分猪肉了!
李有柱赤着膊,挥舞着油光锃亮的杀猪刀,吼声震天。
一头三百多斤的大肥猪,在他手下没几个来回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江沐!”李有柱扯着嗓子喊,“你家两口子,加一个娃,按人头五斤,再加你今年给队里做的贡献,给你凑个整,六斤!”
他手起刀落,一块肥瘦相间、带着排骨的精贵五花肉便被砍了下来,引得周围一片羡慕声。
江沐也不客气,笑着上前接了过来。
这份量,是队里独一份的优待。
第二天,便是结算工分、分粮的日子。
全大队的社员都聚在晒谷场上,李有柱站在一张八仙桌上,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每年一度的年终总结。
“今年,咱们二大队,总得来说,是个丰收年!”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自豪,“这离不开大家的辛勤劳动!像张大山、李铁牛……这些同志,起早贪黑,值得表扬!”
话锋一转,他眼睛一瞪,开始点名批评。
“但也有那么几个懒驴上磨屎尿多的!开春磨洋工,秋收躲着藏着,你糊弄土地,土地就糊弄你!明年再这样,工分减半!”
一番恩威并施的讲话下来,场下鸦雀无声。
“下面,开始分粮!”
会计拿着账本,开始挨家挨户地念名字、报斤数。轮到江沐时,整个晒谷场都安静了一瞬。
“江沐、张小月,全年共计工分……折合粮食,一千二百斤!”
一千二百斤!
这数字,几乎是寻常一户壮劳力人家的两倍!
但无人不服。
江沐给人看病,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贡献。
虽然张小月出了月子,但刘桂芝心疼女儿,依旧留在这边伺候着,把小两口和孩子照顾得妥妥帖帖。
江沐便跟老丈人张峰商量,干脆,今年的年夜饭,就在他这儿吃。
张峰自然是满口答应,女婿家如今的日子,比他这老丈人家里还红火。
得了准信,江沐便骑上摩托车,跑了好几趟县城,供销社里能买到的年货,他一样不落地往家搬。
不光是吃的,他还给一家老小,从里到外都置办了一身新衣裳。
大年三十这天,天刚擦亮,江沐就搬着梯子,把火红的对联贴上了门。
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横批吉星高照。
院子里,刘桂芝正掌着大勺,炖肉的香气飘出了几里地。江沐贴完对联,就卷起袖子钻进厨房,给丈母娘打下手。
下午,张峰便带着小儿子张小虎,提着两瓶好酒,乐呵呵地上了门。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嗑着瓜子,看着江淼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欢声笑语,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夜幕降临,丰盛的年夜饭摆满了整张桌子。
刚吃完饭,院门就被推开了。
李有柱带着几个村干部,满身酒气地闯了进来。
“张老哥!听说你在这儿过年,俺们来给你拜个年,顺便……再跟你喝两杯!”
张峰本就喝得有了几分酒意,一见这阵仗,当即豪气干云地一拍桌子。
“喝!谁怕谁!”
一场新的酒局,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江沐笑着给他们添酒,自己却不再多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满屋的热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最终,老丈人张峰以一敌三,被成功放倒,趴在桌上酣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