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说完,门外又响起了通报声。
“启禀国公爷,大夫人请见。”
大夫人,也就是顾菁之。
通报之后,顾菁之便进来了。
如今的顾菁之,小腹已微微隆起,身材也比往常圆润了些许,她脚下步子很慢,每走一步,都下意识用手护在小腹前。
进入正厅之后,容瑕抬头,只见她依旧一身素衣,头上连一根簪子都不曾有,只将长发挽了一个垂髻,束于身后。
“大嫂,此间风寒,有什么事让下人通报就行了,你何必亲自走这一遭?”
容瑕虚扶着顾菁之坐到外厅的太师椅上,神色浅浅,语气也是淡淡的。
顾菁之现在是容瑕的责任。她腹中的孩子更是容家香火的承续!未来这孩子出生,若是男孩的话,他是要将这国公之位传给他的。
书房内已没了他人,顾菁之这才放心说话。
“听婆母说,皇上已经为你赐下了婚期,就在一月之后初八?”
容瑕见她是说这件事,当即连敷衍都觉得心累些。
“容瑕,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你真的决定了吗?”
“大嫂觉得我不该娶秋棠吗?”
他既决定的事,就不愿意他人过多质疑。尤其是他知道,顾菁之来,是为了姜清辞。
“若不娶秋棠,大嫂觉得我该娶谁?姜清辞吗?”
顾菁之张了张嘴,却已经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耐烦,顿时将喉间的话尽数咽下。
“大嫂应该很清楚,我为什么会娶秋棠,而不是姜清辞。”
顾菁之默然不语,她自然知晓,他指的是容、姜两家那道跨不过的仇怨。
“容家与姜家的仇恨悬在我们之间,我真的能娶她过门吗?地下的父亲和兄长知道,真的能原谅我这样的做法吗?娶进门之后,我们又该如何面对母亲和父兄牌位?”
“我与她,注定无缘。既如此,我娶谁,又有什么分别?”
顾菁之算是听明白了。
她神色淡然,嗓音清洌如冰:“容瑕,我从无意干涉你的婚事。但方才你的话里,我只听出:不是心悦之人,便谁都可以,全然无所谓……你这般行径,与赌气又有何异?”
“不过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你既有抉择,我便不多言了。”
她理了理斗篷上的残雪,随后又淡淡说道:“婆母让我准备你和秋棠的婚宴事宜,但我有孕在身,实在不想过多疲累。既然你已经决定娶秋棠为妻,那这些事便让秋棠协助婆母一起做吧!”
“总归过了门之后,这容家偌大基业都得由秋棠打理,她现在提前适应一下也是好的。”
说完,她缓缓起身。
脚下刚迈出一步,她又回头,对椅子上略显寂寥的容瑕说道:“听说她在雪落山庄养伤,那沈家大公子为她准备了一座十分周到舒适的暖梅阁。”
“长日如春,越窗便是盛世美景……我还听说沈大公子对她极为体贴……”
“容瑕,这世上不可能有人,会一直停在原地等你的!”
若你不及时抓住,那自有人会捷足先登,暖了那颗冷却已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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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菁之走后,容瑕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风雪裹挟着寒意钻进来,落在他脸上,随后融成冰凉的水珠。水珠滴落,又滑进他的唇角。
苦涩,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