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失态地扑上去抱住师母。
“阿婆好。”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颤抖,乖巧地问好。
秦月蓉看到这个清秀水灵的小姑娘眼圈红红的,连忙慈爱地问道,
“哎哟,这丫头是怎么了?受委屈了?”
苏晚赶紧眨了眨眼,逼回泪意,找了个借口,
“没事没事,刚才街上风大,眼睛里进了东西,有点难受,现在好了。”
秦月蓉点点头,仔细地打量着苏晚,越看脸上的欣喜就越浓,可欣喜之中,又渐渐漫上了一层浓浓的酸涩。
她情不自禁地拉住童鹤年的衣袖,轻声道,
“哎呀老童,你没觉得,这丫头长得像……”
童鹤年看着苏晚,眼中也满是复杂的情绪,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招呼着苏晚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苏晚心里却清楚,他们是说她长得像他们故去的女儿,燕燕。
前世,她拜入童鹤年门下,师母秦月蓉第一次见她时,就曾拉着她的手泪流满面。
后来她才知道,他们的女儿燕燕,早早就走了,那是老两口心里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
而自己的眉眼,竟与那早逝的燕燕有七八分相像。
或许,这便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秦月蓉很快端了茶出来,放在石桌上,看着苏晚的眼神充满了慈爱与疼惜。
“孩子,快喝口茶,刚才肯定吓坏了吧。”
“谢谢师……谢谢阿婆。”
苏晚差点脱口而出喊出“师母”,连忙改了口,端起茶杯,指尖的温热让她纷乱的心绪安定了许多。
童鹤年坐在她对面,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在意的问题,
“女娃娃,刚才你给病人施针,用的是‘回阳九针’吧?手法非常正统,但你在取‘涌泉穴’时,为何要先以指节叩击三下?”
这正是他这一脉不外传的独门秘技,叩击三下,是为了先以气血震动经络,再行针,效果事半功倍。
外人只知其形,绝不知其理。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她放下茶杯,恭敬地回答,
“回老先生,病人当时心脉衰竭,气血凝滞,若直接下针,恐‘针到气不到’,事倍功半。先以指节暗劲震开穴位,引动气血,再以银针续力,方能一针见效,锁住一线生机。”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童鹤年眼中的光芒“噌”地一下就亮了!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针到气不到’,这正是许多中医的通病!你……你小小年纪,竟能有如此见地!”
他像是发现了一块绝世璞玉,越看苏晚越是惊喜,紧接着又问了几个关于“子午流注”和“灵龟八法”在急救中应用的难题。
这些都是极为深奥的医理,寻常中医穷尽一生都未必能参透,可苏晚却对答如流,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连童鹤年都觉得眼前一亮的新颖思路。
整个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一问一答的声音。
秦月蓉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看着自己老头子那副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重获新生的样子,又看看苏晚那沉静自信、宛若明珠的模样,眼眶渐渐湿润了。
终于,童鹤年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女娃娃!你告诉老夫,你的师父……究竟是哪位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