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慢吞吞地走出去,看着那盆“杰作”,低着头,用一种故意显得无辜又带点不耐烦的语气说,
“我没注意。”
“没注意?!”
杨母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她辛辛苦苦浆洗得雪白的衬衫就这么毁了,
“我看你就是存心的!一天到晚魂不守舍,让你干点活跟要你命一样!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她抄起墙角的笤帚疙瘩,扬手就要朝杨雪背上抽去。
这是从小到大,杨雪已经习惯了的动作。
换做以前,她只会缩起脖子,咬着牙硬生生挨下这一击。
但今天,不一样了。
在笤帚落下的瞬间,杨雪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那粗糙的笤帚杆!
笤帚,在半空中停住了。
整个院子,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杨母震惊地看着女儿,她不敢相信,一向逆来顺受的杨雪,居然敢还手!
她的手还紧紧抓着笤帚,而女儿的手,也像铁钳一样牢牢地抓着另一端,眼神里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的冷光。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更加汹涌的怒火。
杨母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她用力想把笤帚抽回来,脸都涨红了,
“你……你还敢还手了?!反了你了!你给我松开!”
杨雪死死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迎着母亲吃人似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妈,我不松。”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将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愤怒,全部化作了接下来的话,
“以后,我不仅不会再给你们干这些活了,我的工资,也一分钱都不会再交给你们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院子里轰然炸响。
杨母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你个白眼狼!你再说一遍!我打死你个不孝的东西!”
她松开笤帚,开始用手撕扯杨雪,哭嚎声、咒骂声响彻了整个筒子楼。
刚下班回来的大哥杨锁柱,一听这话也拉下了脸,摆出长兄如父的架势,
“小雪,你怎么跟妈说话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的钱不就是家里的钱?我骑新车出去,脸上不也有你的光?”
大嫂则在一旁“温柔”地劝解,实则句句拱火,
“妈,您别生气,小雪还小不懂事。小雪啊,你看你把妈气的,大哥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你就听话吧,别再犟了。”
杨雪被他们三人围在中间,只觉得头晕目眩,所有的道理都说不通。
她越是解释,母亲的哭骂声就越大,大哥的指责声就越严厉,大嫂的“茶言茶语”就越是让她百口莫辩。
很快,屋里的争吵声引来了左邻右舍,连街道办负责调解的王干事都被惊动了。
邻居们七嘴八舌,大多是劝杨雪“听妈妈的话”。
王干事也是个和稀泥的高手,一进来就说,
“小杨啊,你妈养你不容易,你个姑娘家,就服个软嘛。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重要。”
所有人都站在她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