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大惊,想要收脚已自不及,那脚极为正点地踹在了小郑毅的胸脯子上。但听“哎呀”一声,声到人倒却是那人无巧不巧地“噗嗵”一声,正好跌坐在同伴的身旁,搂着脚直咧嘴。
两人这时又对望一眼,依旧默不作声:只是这一回,恐怕除了“栽了”之外,对于为什么会栽在小郑毅这么个小毛孩子手上,则更是百思不解而又死也不甘的罢!
正在这当儿,忽听有人哈哈大笑道:“毅儿,干得真漂亮啊!”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郑虎臣领着数百军士合围上来。两人情知不妙,顿时一个捂着肚子,一个握着脚踝,跪下连连叩头道:“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郑虎臣喝道:“你们干的好事!”
两个歹人一迭连声地道:“小人知罪!”
郑虎臣道:“快说!你们为首的是谁,同伙有多少,那些失踪的孩子如今身在何处?”
两人面面相觑,都道:“只我二人,无甚同伙!”
郑虎臣怒道:“胡说!没有同伙,你们抓孩子交给谁?”见那二人兀自不招,郑虎臣冷笑一声道:“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呀!再要不说,莫怪老子心狠手辣。”说罢,捏住伤到脚踝那人的另一只脚,双手略一用力,只那么一挤一拉,就生生地把他那只脚踝也给卸了。
那人顿时发出杀猪也似的嚎叫,头上额上冷汗直冒,全身抖抖索索地道:“我说、我说,就在城外河边的船上,有二三十号人”
郑虎臣既已知情,立即封锁消息,将那二人秘密地押回县衙关押起来;又火速禀告吴观察和柳知县,随即调兵遣将,出动船只,向河边进发。
他们扮作商船队,一溜儿地傍到人贩子的船周围;这回“有的放矢”,不费多大周折,便将一干人贩一网打尽,救出了所有被拐的孩子。
案子既破,柳知县立即行文上报。严知州闻报大喜,随即申奏朝廷,请为郑虎臣等论功行赏。这奏章辗转上传到贾宅,廖莹中等见是为郑虎臣请功,哪敢向贾似道禀报?就私下里与翁应龙商议,发个批文,各各赏赐了一些金银兵甲之类;超官进爵之事,则只字未提。行文批复下来,众人无不泄气,不在话下。
且说郑毅随着义父郑虎臣在会稽多年,不觉到了十八岁,顶冠束发,长成一表人才;生得身高体阔、虎背熊腰,十八般武艺、样样精绝。兼且郑虎臣亲自教习文艺,因此可谓文武双全。
这年适逢大比,郑毅思想着要上京去赶考。郑虎臣大喜,乃及时为他置备一应行装,雇个挑夫挑了。郑毅便别了义父,依依不舍地往京城进发。
不则三数日,郑毅终于来到了临安城内。这里的风景名胜自不必说,那是日新月异;与郑埙那时节相比,实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见那车马人流,愈发的多了不知多少。郑毅久处会稽那山野盘桓之地,又且初来乍到的,反而对此颇不习惯;落在旅店中,只顾着整日价温习艺业,欲图榜上有名。
谁知适逢贾似道的亲生母亲、两国夫人胡氏,受贾似道奉养近四十年,近日突然寿终正寝;一时间,自谢皇太后以下,朝野共悲、群情哀戚,谁也无心国事。于是全城张榜公示:暂停是年科举。
众秀才见榜哗然,纷纷嚷嚷道:“十年前理宗皇帝晏驾,停了一回科举,倒也罢了!如今只是个两国夫人身死,怎么又要停考?”
“咱们可是三年才一大比啊!这不是让咱们白白地浪费了如许大好光阴么?”
“这真是‘十年时光轮一度,一榜消停天下哭’啊!”
“这是什么世道?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咱下层百姓如何总是恁地受屈?不行,咱们非得上官府论理不可!”
临安府衙前,无数太学、武学、宗学的秀才齐集于此,群情激昂。
几位学子当先请命,却被众多兵勇持械拦挡在府衙门外。
良久,才见一位官员匆匆出来,安抚学子们道:“众位举人,今次停考乃是朝廷的旨意,谁敢违背呀?再说,过了三年又可以重来的。回去吧,回去吧!”
有学子请命道:“我们辛苦十年,就为此一举。难道就这样空手而回?”
那位官员道:“俗话说‘天子之命不可违’!再说,天子这也是为咱天下学子树孝道之楷模呀所谓‘上行下效’嘛,对不对?”
便有学子纷纷附和道:“‘百善孝为先’,这话说得也是啊!”于是纷纷作鸟兽散。
独有郑毅大声抗议道:“为贾相一人之私而废天下学子之公,这难道就是天子的‘意思’么?”其声嘹亮、振聋发聩,可惜那位官员听而不闻,转眼就被众人的嘈杂声给淹没了。
郑毅不免大失所望。唯有一人拍他肩膀,赞道:“说得好!兄台一语中的,可谓警言!只可惜我大宋已然‘病入膏肓’,怕是神仙也难救治啊!”
郑毅回头看时,不期与那人同仇敌忾;却又因此骤遇强敌,竟险些儿将自己的小命给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