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着嗓子,对一旁神色平静的女儿低吼。
“这日子还怎么过!他就是个活死人!待他一死,这偌大的家业,还不被那些豺狼给分食了!你一个妇道人家,如何守得住!”
吴月娘却异常镇定,她轻轻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决绝。
“爹,你放心。女儿……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什么?”吴员外如遭雷击。
“女儿定会为西门家生下一个儿子。”
吴月娘字字铿锵,“只要有了儿子,我就是这西门府名正言顺的主母,谁也别想动摇分毫!”
这自然是假的,但必须是真的。
为了保住家业,为了自己不被扫地出门,她必须赌上一切!
吴员外怔怔地看着女儿,半晌才缓过神来,他指着院子里那些战战兢兢的下人。
“就算如此,西门庆这般模样,这些刁奴为何还如此恭顺,不敢作乱?”
吴月娘的目光投向隔壁花府的方向,语气复杂。
“因为,官人有一个厉害的结拜大哥,镇着他们。”
卧房内,气息奄奄的西门庆,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是……是武松……清河县的……武松……”
“武松?!”
吴员外大惊失色,“那个景阳冈打虎的武二郎?!”
“不止。”
西门庆的眼中,竟透出诡异的狂热,“他……他还中了……恩州府的解元!明年春闱……状元之才!”
吴员外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打虎的武夫,摇身一变成了文曲星下凡的解元公?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猛地想起一桩陈年旧事,激动得浑身颤抖。
“武松……武二郎……我想起来了!他爹爹武知……早年与我有过几分交情!哎呀!真是天助我也!庆儿,你这兄弟结拜得好!结拜得好啊!有这尊大佛在,谁还敢动你西门家分毫!”
他当机立断,拉着吴月娘的手。
“月娘,快!快去隔壁花府,就说我这做长辈的,要请解元公喝杯水酒,叙叙旧!”
吴月娘心头一动,这正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连忙应下,转身便朝花府走去。
可她刚走到花府门口,就见一个身形高大、面容憨厚的汉子,正焦急地拍着门,背上还背着一个炊饼担子。
正是武大郎。
几乎是同一时间,花府的院门也开了,李瓶儿等人出来。
武大郎一路风尘仆仆找到这里,连忙拱手。
“这位娘子,敢问一声,我兄弟武二,可是在府上?”
武大郎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兄弟,也看到了他身边那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脸上的喜色顿时被忧色取代。
“二郎!”
武松听到这熟悉的呼唤,也是一愣,待看清来人,急忙迎了上去。
“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武大郎一把抓住武松的手,将他拖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气,“你中了!你中了恩州府的解元!头名解元啊!”
他将捷报拍在武松手里,又急切地继续。
“知县相公都快急疯了!让我立刻带你回清河县,好生准备明年的春闱!张知县如今也调任到咱们清河县了!我还把咱家的祖宅拾掇了出来,秀秀也在家等着你呢!你倒好,在这里乐不思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