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她盯着十四阿哥:“你不是嫌难吃吗?那你来扛一袋试试?从这儿走到朔州,三百里,风沙晒脱皮,水ration一天一口——你还敢说这是饲料?”
十四阿哥脸色变了变,低头看着手里那块黑饼,慢慢塞回嘴里,一声没吭。
队伍重新启程,速度放慢了一半。宋甜骑马殿后,每隔一阵就靠近冰车听动静。银镯贴着手腕,微微发烫——不是车体过热,是金属疲劳的预警。
傍晚扎营,她刚啃完半块饼,远处马蹄声炸响。传令兵滚下马背,膝盖砸进沙里:“宋监造!三号冰车轴承断了!轴杆烫手,再走十里就得散架!”
她翻身跳上马背,鞭子抽得脆响。
故障车停在下风口,车轴歪斜,铜套碎成几片散在地上。她蹲下伸手一摸,指尖刚触到金属就缩了回来——烫得能起泡。
“换备用轴。”
“没有备用。”士兵摇头,“这批车出厂就没配替换件。”
她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炭笔和羊皮纸,蹲在沙地上唰唰画起来。线条利落,标注清晰:内径两寸,外环带槽,通体实心锻打。
“按这个做轴承。”她把图纸塞给传令兵,“快马送回京,找李公公——就说我说的,御膳房旧锅、废勺、铜盆,全给我熔了做轴!三日内必须送到!”
传令兵接过图纸就要上马。
“等等。”她又撕下一块衣角,在背面写了几行字,“加上这句:若敢拖沓,回来我就让他孙子天天喝洗锅水。”
十四阿哥站在车旁,瞪着眼:“你疯了吧?拿厨房铜器做军械?祖宗规矩都不要了?”
“规矩能当饭吃?”她拍了拍满是灰的围裙,“人活着才有规矩。命都没了,谁记得祖宗?”
夜风卷着沙粒抽在脸上。她蹲回沙地,捡了根细枝继续演算:每小时升温速率、羊毛毡保温效率、剩余冰量支撑天数……
数字在脑子里撞来撞去,她咬牙掏出随身小秤,从冰砖上刮下一撮碎屑称重。水分流失比预估快两成。
“不行。”她喃喃,“光换轴不够,还得降温。”
她抬头看向骆驼队:“把所有空水囊集中,凌晨灌冰水贴轴敷!再拆两辆空车的木板,做个遮阳棚拖着走!”
士兵应声而去。
十四阿哥蹲下来,盯着她画的设计图看了半天,忽然道:“你说……真能把御膳房的铜锅搬来修车?”
她没抬头,手指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沟:“只要能救命,我把灶王爷请来焊都行。”
远处传来骆驼的叫声,营地灯火昏黄。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又从药箱里取出一片薄荷叶含进嘴里——提神,还得撑一夜。
陈二狗捧着一碗热水走过来:“宋姑姑,暖暖手。”
她接过碗,没喝,而是贴在冰车外壁测温。水汽腾起,她眯眼看了会儿,突然把碗往地上一搁:“不对劲。”
“怎么了?”
“冷得太慢。”她伸手摸轴座残留的铜渣,指尖捻了捻,“这材料不行,杂质太多,散热差。就算换了新轴,走不出两百里还得烧。”
她猛地站起身,望向京城方向。
“光靠熔锅不够。”她咬牙,“得让他们改配方,加锡铸青铜。不然送来也是废铁。”
她抓起炭笔又要写信,手腕一抖,银镯磕在石头上发出轻响。
这时,陈二狗忽然低呼一声:“您看冰砖!”
她转头,只见最底层那块冰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渗出的水竟泛着淡淡绿意,在月光下像蛇鳞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