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没拦,只在她经过时低声道:“乾清宫那边……最近不太平。你若真要去,别走东廊,那儿今早换了新轮值。”
宋甜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谢了。”
李公公摆摆手,转身扶着门框站定,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喃喃:“疯了……真是疯了。”
宋甜一路直奔乾清宫,脚底踩着积雪咯吱响。她没走东廊,绕了西角门,避开几队巡逻太监,终于在御前跪下。
康熙正在批折子,抬头见她满身寒气,眉头一皱:“又出什么事了?”
“回陛下,”她没递东西,只摊开手掌,露出上面密密麻麻抄写的数字,“这是从冰车底层发现的账目残页。
每石军粮,实发七斗,余三斗被抽走,朔州驻军日耗三百石,十日便少三千石。”
康熙笔尖一顿。
“够养一支私军。”她补了一句。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康熙缓缓搁下笔,盯着她:“证据呢?”
“原账藏在冰窖,已被处理过。臣女用酸梅汤显影,只带回一页副本。”她顿了顿,“若此时去取,恐怕已被人调包。”
康熙眯起眼:“你说的‘处理’,是指什么?”
“用药水泡过,再用特制蜜重写。”她从袖中取出那个小瓷瓶,“这是从渗水中提取的残留物,含铜锈与草药渣,疑似用于掩盖纸张气味,防止被嗅探。”
康熙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冰砖裂了,水是绿的。”她说得干脆,“我尝了一口。”
康熙猛地抬头。
“不甜,也不咸,就是一股子铁锈混着药味。”她咧嘴一笑,“我这舌头,分得出锅巴和砒霜。”
康熙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你倒是……实在。”
就在这时,殿外通传声响起:“圣旨到——”
帘子一掀,掌印太监捧着黄绸进来,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宋氏甜以三品军粮监造身份,彻查此次军粮案,户部、内务府、尚膳监皆须配合,不得推诿!钦此!”
宋甜叩首接旨。
掌印太监递上令牌,她接过来攥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
她没急着走,而是从怀里摸出那页账纸,轻轻放在烛火上。
火苗窜起,纸边卷曲焦黑,字迹在焰中一闪而灭。
康熙看着她:“烧了?”
“证据已呈,留着反而害人。”她平静道,“现在,它是您的事了。”
康熙点点头,目光深沉:“去吧。查到哪儿,朕替你兜着。”
她退出大殿,站在廊下喘了口气。
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她抬手拢了拢乱发,从围裙夹层摸出剩下的账页碎片。还没拼完,但已经够了。
她盯着远处御膳房的烟囱,那里正冒着白烟。
以前她觉得,只要灶火不断,她就能活下去。
现在她知道,有人想掐断的不只是灶火,是千千万万人的活路。
她攥紧碎片,指甲嵌进纸边。
还没完。
她转身走向户部方向。
刚走到宫道拐角,迎面撞上一队文书官抱着卷宗匆匆走过,领头那人看见她,脚步一顿,眼神躲闪。
她没停下,只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闻到了对方袖口飘来的淡淡蜜香。
和冰窖账本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脚步未停,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小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