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她站起身,手里拎着那条死蛇,链子还在滴血,“宜妃娘娘‘助查’的账本,表面是证据,实则是杀器。
藏活蛇,喂神经毒,专为毁供而设,谁要是敢翻开审,轻则手废,重则当场中毒昏厥,事后还能说是查案太过劳累,突发急症。”
康熙眼神一厉:“你是说,有人想借你的手,让查案之人自毁?”
“不止。”她抬眼,“更想嫁祸于我。这蛇是从我这儿现形的,毒是从我这儿验出的,若刚才我没防备,现在躺下的就是我。
到时候,‘妖女用毒蛇害人’的罪名,扣得严丝合缝。”
康熙沉默片刻,忽然问:“这蛇,怎么死的?”
她举起银链:“链上沾了辣油,它咬上来,反被克死。辣椒性烈,激其毒发,加上这链子我天天煮汤熬菜,早浸透了百味杂气,它扛不住。”
康熙盯着那链子看了两息,忽然道:“你早知道有诈?”
“不知道。”她摇头,“但我信不过天上掉下来的功劳。
前脚刚拿兵符,后脚就有人送证据上门,还是宜妃亲自送的?这比御膳房免费发肉包子还假。”
康熙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所以你带了链子?”
“干活的丫头,总得防着点意外。”她把死蛇往康熙面前一递,“陛下要验毒,要查来源,随时可以。
但这账本背后的局,不能就这么算了。奴婢请旨——彻查八爷府!”
空气一下子静了。
李公公缩着脖子往后蹭了半步。
康熙没说话,只盯着那蛇尸,良久才道:“你可知,这旨意一出,就是撕破脸。”
“早就撕了。”她声音清亮,“他们往牢里送毒饼,往药里掺滑石粉,现在又弄蛇装账本,一步步逼我到这一步。我不撕,命就没了。”
康熙终于抬眼。
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油灯晃了晃。
“准。”他只说一个字,“百人兵符你已有,朕再加一道密令:凡涉修河款之物,无论藏于何处,皆可即刻查封。人,也可先押后报。”
“谢陛下。”她抱拳,动作干脆利落,没跪,也没啰嗦。
康熙转身要走,忽又停步。
“那账本里的粉末,真是断脉散?”
“八成真,两成唬人。”她掂了掂账本,“真正厉害的是这蛇,活的,温的,说明就在宫外不远的地方养着,随时能取来用。
养这种蛇,得恒温避光,还得喂毒增性——八爷府的偏院,正好有间终年不见日头的地窖。”
康熙背影顿了顿。
“你连地窖都知道?”
“十四阿哥去年翻墙偷鸡,摔进过一次。”她咧嘴一笑,“他说里头霉味重,但墙角干爽,还有个铁笼子。”
康熙没回头,大步离去。
李公公赶紧跟上去,临出门还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惊魂未定。
屋里只剩宋甜一人。
她把染毒账本往桌上一扔,从怀里掏出那张焦纸,和账本并排摆好。
灯光下,两样东西静静躺着,一个烧过,一个镀金,可透出来的气息,全都带着血。
她伸手摸了摸腕上的银镯,低头看了看那条死蛇。
忽然,她蹲下身,用筷子撬开蛇腹。
肠子里裹着一团湿纸,展开一看,只有三个字:
“别信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