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笔都能。”宋甜语气平静,“从户部到地方,从修河到军饷,一共七十七笔,笔笔都有冰火双录。只要陛下准,我现在就能一一对给您听。”
满殿鸦雀无声。
李公公站在角落,腿肚子直打颤。他知道,这一回,瞒不住了。
康熙沉默良久,忽然开口:“查账有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油渍斑斑的袖口、乱糟糟的鬏儿,还有那双沾着炭灰的手。
“封你为督察院右佥都御史,三品衔,掌监察文书出入。”
这话一出,殿内倒抽一口冷气。
一个烧火丫头,一步登天,成了御史?
宋甜没谢恩,反而抬起头,直视龙颜:“奴婢不要官。”
康熙眯了眼:“你说什么?”
“奴婢不想当官。”她转头看向胤礽,嘴角微微一翘,“但请陛下准一件事——以后凡是查账相关的菜,得让太子爷先尝一口,才算过关。”
全场愣住。
康熙先是一怔,随即“噗”地笑出声:“你这是……拿吃饭当审案?”
“对。”宋甜点头,“菜里有没有毒,账里有没有鬼,我都用舌头说话。
可我说了不算,得有人替天下人试吃。太子爷最合适——他又不爱吃饭,吃了还不长胖。”
胤礽站在一旁,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又赶紧压住。
康熙大笑:“好!准了!从今往后,太子就是你的专属试吃员!”
他一挥手,李公公连忙捧出一个锦盒,双手呈上。
康熙亲自打开,里面是一副银链,环环相扣,链头雕着一只小鼎,链尾是个锁扣。
“这是御赐银锁链,今后凡见圣旨、御膳、文书,你皆可先行查验。见链如见朕,谁拦你,就是抗旨。”
宋甜接过,沉甸甸的。她把新链子缠上腰,和旧的那一根并在一起。一冷一热,一新一旧,压在身上,像担了座山。
康熙看着她,忽然低声问:“你到底图什么?别人拼死拼活争官争权,你倒好,送上门都不要。”
宋甜摸了摸银镯,笑了笑:“奴婢图的,就是哪天端碗饭上去,不用先验毒,也不用担心谁在背后下黑手。吃饱了,睡踏实了,比什么都强。”
康熙怔了怔,半晌,轻声道:“你比那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人,更懂什么叫忠。”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口哨,短促清亮,像是十四阿哥惯用的暗号。
胤礽侧耳一听,眉梢微动,却没说话。
宋甜抬头看了眼窗棂,风还在吹,檐角铜铃晃得厉害。她忽然觉得饿了,胃里空得发慌。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两条银链,又摸了摸袖口里藏着的润喉丸小瓶——那颗药,她再没让它靠近过嘴边。
“陛下。”她忽然开口,“奴婢斗胆问一句——今晚御膳房炖酸菜鱼,您想吃几碗?”
康熙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一碗不够,至少三碗!你要是敢少放辣椒,孤就罚你天天查账!”
宋甜咧嘴一笑:“那奴婢现在就去捞鱼。”
她转身要走,胤礽突然叫住她:“等等。”
她回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油纸包,递过来:“厨房备的,你路上垫垫。”
她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块葱油饼,还冒着热气。
她咬了一口,葱香混着猪油味在嘴里炸开,烫得她直哈气。
胤礽看着她,声音很轻:“吃完再来。”
她点点头,把剩下的饼揣进怀里,撩起帘子走出去。
风迎面扑来,吹得她鬏儿乱颤。她抬手扶了扶,脚步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