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锅摆在眼前,沉甸甸映着晨光,像一口能煮翻整个朝廷的大灶。
她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锅沿。
冰凉。
“比我那口铁锅贵多了。”她嘟囔了一句,惹得康熙差点呛住。
胤礽站在一旁,看着她摩挲金锅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那条银链,亲自递到她手里。
“昨夜有人想烧账,今天你就拿着它封账。”他说,“链子是你防身的,也是你捆人的。我不求你多风光,只愿你——”
“别死。”他顿了顿,换了词,“别走。”
宋甜低头看着链子,没戴,也没推辞。
她转身走到金锅前,将银链一圈圈缠上账本,最后打了结,像给一道菜封坛。
“你送的链子,我用来捆贪官的账。”她说,“放心,它不会绑我。”
康熙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忽然问:“你说账如菜谱,那你说说,这满朝文武,哪个是好食材?”
她想了想:“李公公像老姜,腌久了辣劲还在;刑部尚书是冻白菜,芯子烂了外表还硬;至于九门提督嘛……”
“他是臭豆腐。”她咧嘴一笑,“闻着臭,咬一口才知道里面有没有真油水。”
康熙拍案大笑:“好!那就让你这厨子,好好炖一锅江山汤!”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捧着个木匣匆匆进来,跪地禀报:“启禀皇上,昨夜查获的火把残件经尚衣局比对,确认所用火漆与八阿哥府邸文书一致,且鲛人泪配方出自内务府秘档,仅三位大人可调阅。”
殿内空气一凝。
康熙眼神冷了下来:“查。”
“不必查了。”宋甜接过木匣,打开,取出那截烧焦的火把杆,指尖轻轻刮过鱼鳞纹印记,“我知道是谁。”
她抬头,目光平静:“能拿到圣旨墨配料、又清楚南库密道、还能连夜调动杀手的人——不会是下面的小角色。”
“是上面的人。”她缓缓道,“而且,他以为一把火就能烧掉‘奉旨查案’的名头,说明他怕的不是账本,是这道旨意背后的东西。”
“什么东西?”康熙问。
“合法性。”她说,“他怕大家知道,有人真的能在宫里查到真相。”
胤礽忽然开口:“你已经有怀疑对象了?”
她没答,只是把火把杆放进金锅里,轻轻搁在锅底。
像是埋下一味引子。
康熙盯着那截黑木,良久,低声道:“此锅立于督察院门前,每日清晨升火,不得熄灭。”
“是。”宋甜躬身。
走出养心殿时,阳光正好洒在台阶上。
她抱着金锅,身后是尚未散去的余音。
胤礽跟出来几步,在她身后停下。
“今晚吃什么?”他忽然问。
她回头,笑了笑:“酸菜鱼。”
说完转身就走,官袍下摆翻飞,脚步轻快得像要去抢灶上的最后一勺热汤。
宫道尽头,风卷起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金锅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