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干笑两声,还想开口,忽听得廊角传来脚步声。
康熙来了。
他没打伞,也没带随从,就这么一步步走过来,靴底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声。
到了近前,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片沾了毒液的银屑,放在掌心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银遇毒生烟,古法验毒常用。”他抬头,目光扫过众人,“可今儿这烟,颜色偏绿,气味带腥,不是寻常砒霜或鹤顶红。”
宋甜接话:“是江南水毒。用断肠草混着河底烂泥发酵,再加点蛇蜕粉提效。这方子阴损,专挑潮湿地方发作,北方少见。”
康熙盯着她:“你怎么知道?”
“尝的。”她伸出舌头,“汤里沾了点,味儿窜。”
四周一片抽气声。
康熙却没惊讶,反而点了点头:“难怪你能活到现在。”
他转头看向胤礽:“你这链子,真是从战损甲里熔的?”
“儿臣亲监熔炉,工匠可证。”胤礽沉声答,“但……确实有几块碎片当时未能回收,据报是在押运途中遭劫。”
“劫?”康熙冷笑,“两淮盐道上的事,哪一桩真叫‘劫’?分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李公公低头不敢吭声。
康熙把那片银屑攥进手心,声音低却清晰:“三年前,江南巡盐御史暴毙,账册失踪,十二船官盐不知所踪。
朕查了半年,最后只抓了个替死鬼。如今毒箭敢射到太子眼皮底下,还带着旧日印记……看来有些人,以为这事早该翻篇了。”
他顿了顿,看向宋甜:“你手上这镯子,从哪儿来的?”
宋甜摸了摸腕子:“一直戴着,来历不清楚。”
“但它认得这毒。”康熙眯眼,“不然不会响。”
宋甜没反驳。她其实隐约感觉到,自从辣汤碰到箭毒那一刻,食神之舌的第二级“食材共鸣”就开始嗡鸣,像是某种预警。而那只旧银镯,温度始终比银链高一分。
康熙忽然伸手,示意她上前一步。
宋甜照做。
他在她手腕前停住,仔细端详那两只银饰交叠的地方,忽然道:“你爹当年流放,走的是哪条路?”
宋甜一顿:“经扬州,走运河。”
“扬州?”康熙轻笑,“巧了。那年巡盐御史出事,也是在扬州码头。尸体泡了三天才捞上来,嘴里塞着一块盐砖——上面刻了个‘宋’字。”
众人皆惊。
宋甜却没动。她只是慢慢抬起手,把银链和银镯并在一起,对着月光翻了一圈。
那半个“江”字,在寒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所以现在,”她开口,声音平静,“有人怕我把这块盐砖挖出来?”
康熙看着她:“你若不想蹚这浑水,朕可以另派钦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