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块“噗”地落进辣汤。
起初只是冒泡,接着汤面浮起一层乌黑油花,像死水上的污膜。可不到半盏茶工夫,那些油花竟开始蠕动,聚拢成行,显出暗红色的小字——
“戌时三刻,码头第三仓,收劣盐三千斤,压秤银四百两,入王宅私库。”
字迹清晰,笔锋熟悉。
正是昨夜缴获账册上的那一行!
满堂哗然。
有人倒抽冷气,有人瞪圆了眼,连一直坐在侧案批文书的胤礽都抬起了头。
他缓步走来,指尖蘸了点汤汁,在指腹搓了搓,又送到鼻下一闻。
辣味中藏着铁锈腥气,还有一丝极淡的明矾味。
“这字,”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大堂鸦雀无声,“是用明矾混铁锈写的吧?遇热溶于油,遇辣则显色。”
宋甜点头:“对。写这账的人聪明,知道普通墨迹容易被洗掉,就用了这种法子藏信息。可他忘了——再隐秘的账,也逃不过一张嘴。”
王掌柜脸色煞白,猛地后退两步,撞翻了椅子。
“不可能!这不可能!谁会在盐里写字?还是用这种邪门手段!”
“邪门?”宋甜冷笑,“比起你拿百姓性命当生意,这点手段算什么?”
她指向那锅还在冒泡的汤:“你贪的不只是银子,是活人命。这些人吃了你的黑盐,轻则腹泻无力,重则脾胃衰败。
你为了掩人耳目,连账都不敢写纸上,只能刻在盐上,再用化学法子隐藏——你以为没人看得见?”
“我没有!”王掌柜突然吼出声,“这不是我做的!是上面逼我的!我只是一个记账的!”
“上面?”宋甜逼近一步,“哪个上面?宜妃?八阿哥?还是漕帮?你说一个名字,我让你少挨十板子。”
王掌柜嘴唇哆嗦,却死咬着不开口。
胤礽冷冷看着他:“你现在不说,待会儿进了刑部大狱,有的是人教你开口。”
话音未落,两名侍卫上前,架起王掌柜就要拖走。
“等等!”他突然挣扎起来,“我可以交代!但我有个条件——保我家人平安!”
“你没资格谈条件。”胤礽挥手,“先关进偏院,严加看守,不得与外人接触。”
王掌柜被拖了出去,一路还在喊:“你们不懂!这事牵扯太大!光我一个替罪羊顶不住的!”
堂内恢复安静。
宋甜却没放松,她盯着那锅已经冷却的辣汤,眉头微皱。
刚才王掌柜提到“上面”,语气不像装的。而且他指甲缝里的红粉,不是普通的避毒丸——那是特制的解毒散,只有长期接触剧毒之人才需要随身携带。
这人背后,肯定还有人在操控。
她转身,从灶台边取出另一罐辣酱,掀开盖子,红油底下沉着些细碎的辣椒籽。
“把这些盐块全都标记一下。”她递给旁边的小太监,“每个编号对应入库时间,用辣酱涂一角,晾干后再封存。我要确保每一粒盐,从哪儿来到哪儿去,都清清楚楚。”
小太监应声去办。
胤礽走到她身边,低声问:“你觉得他说的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