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盯着那盐,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你说这是宜妃送来的?”
“是。”宋甜声音清亮,“说是江南盐商孝敬的特供细盐,专供宫中贵人调理身子。奴婢不敢怠慢,先拿去喂了猪。
三十六个时辰,一头猪都没碰它。昨夜下了雨,槽底潮湿,这盐就成这样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牲畜无知,不吃必有因。若这种盐流入民间,百姓日日入口,怕是要伤根本。”
康熙没说话,伸手示意李公公拿银针来。
银针扎进盐块,抽出一看,针尖微微发暗,不似砒霜那般乌紫,却有种浊灰色的滞涩感。
“不像剧毒。”康熙低声道。
“回陛下,”宋甜接口,“这不是杀人之毒,是蚀人元气的慢性药。
掺了苦杏仁粉和参渣,长期食用者会食欲不振、四肢乏力、面色萎黄。看着像是体虚,实则是中毒。”
康熙猛地抬眼:“你怎么知道?”
“奴婢尝过味道。”她坦然直视,“舌尖微麻,后味发甜带腥,像是旧药渣混进去的。宜妃娘娘前些年爱用‘养颜散’,这配方残余,瞒不过我的嘴。”
康熙沉默许久,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没半点暖意。
“好啊……连猪都嫌脏的东西,她倒想塞进朕的厨房?”
他提起朱笔,刷刷写下几行字,掷给李公公:“传旨,宜妃行事失检,赐闭宫思过三月,俸禄减半。所献盐引尽数查缴,焚于太庙门前。”
李公公领旨退下。
康熙看向宋甜:“你就不怕她日后报复?”
“怕?”她咧嘴一笑,“她要是再送吃的来,我还拿去喂猪。反正我家猪最近胖得快,正缺饲料。”
康熙摇头笑了,挥挥手让她退下。
回程马车上,胤礽翻开她带来的账本副本,忽然问:“西北那边,你还查吗?”
“当然。”她靠在车厢壁上,眼睛半眯,“昨夜那批辣椒,是从甘肃运来的。
可甘肃今年旱情严重,本地都不够吃,哪有多余的贡椒?而且……”她从袖中抽出那片密纸,“腊月初七,雁门关外,货已备妥——这‘货’是什么?军粮?私盐?还是别的?”
胤礽合上账本:“你要去查?”
“不去怎么知道?”她打了个哈欠,“不过得晚上行动,白天太扎眼。”
胤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傍晚时分,扬州盐政衙门值房内。
宋甜坐在桌边,手里摊开一张手绘的运河沿岸地图。
油灯晃着,照得她脸上雀斑一闪一闪。她用炭条在几个码头位置画了圈,又在一处废弃仓房前打了叉。
门外传来脚步声,侍卫低声通报:“姑娘,夜巡路线安排好了,亥时出发,走水路绕到北岸。”
她嗯了一声,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临出门前,她顺手从灶台抓了把粗盐放进荷包。
“干啥?”侍卫问。
“万一碰上人,总得有点掩护。”她拍拍荷包,“就说我是来送猪饲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