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眉头先是皱起,接着舒展,一口气连喝三口。
“痛快!”他放下碗,抹了把嘴,“比那些人参枸杞炖的老鸡汤强百倍!你们听见没有?”他环视四周,“户部尚书算三个月的账,她三天就算清了!”
全场鸦雀无声。
宋甜不动声色地收回碗,指尖微微发抖。这不是夸奖,是宣战。一句话就把她架到了风口浪尖。
胤礽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屋内官员的脸。有几个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有一个眼角直跳,显然是怕她查到自己头上。
康熙走到窗前,望着运河方向。风吹动他鬓边几缕白发,像枯草在摇晃。
“你这一招辣汤破敌,倒是新鲜。”他背对着众人说道,“可你知道最厉害的是什么吗?”
没人敢答。
“是你能让这些盐块说话。”他转过身,“别人眼里是赃物,你手里成了证据。这才是真本事。”
宋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辣汤渣,围裙上全是油点和泥印。
她不像个官,更像个刚从灶台爬出来的泥猴。
可皇帝的话已经传出去了。
从此没人能再说她是“不过是个厨娘”。
胤礽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接下来呢?”
“接着算账。”她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个方格,“先把每口缸对应的盐量登记下来,再按刻痕编号排序。要是运气好,今晚就能拼出完整的资金流向。”
她一边写一边嘀咕:“还得找个人专门记账,不然我非累死不可。”
胤礽盯着她写的字迹,忽然道:“我让东宫舍人调一名文书过来。”
“不要。”她头也不抬,“我要十四阿哥。”
“他?”胤礽皱眉,“他连字都认不全。”
“但他不怕辣。”她咧嘴一笑,“而且敢往敌船上砸罐子,这种人写账最老实。”
胤礽没说话,嘴角却松了半分。
康熙听着他们的对话,没阻止,也没表态。他在堂前踱了几步,忽然问:“你那天在密道里,是怎么认出那些暗语的?”
宋甜笔尖一顿。
“感觉。”她说,“就像尝一道菜,火候差一点,味道就不对。那些刻痕太整齐了,反而露了马脚。
宜妃宫里的掌灯宫女写字习惯收尾带钩,我在她送来的盐引上看见过。”
康熙点点头,又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她?”
“我不知道。”她抬眼,“但我知道,只要继续查下去,总会有人坐不住。”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胤礽的手再次按上了剑柄。
康熙看了她很久,忽然说:“你不怕惹祸上身?”
“怕啊。”她把炭笔插进发髻,随手挽了个鬏,“可我不做,就没人做了。总不能让太子爷天天替我挡刀吧?”
康熙怔了一下,竟笑了:“你倒是看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