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这是宫里的?”她翻到一页边缘,对着光看,“瞧见没?这纸泛蓝光,掺了苏木和靛青,是内务府特供的加料贡纸,专做高档文书用。
扬州城里能造这种纸的染坊不超过五家,全是接宫中订单的。”
胤礽瞳孔一缩:“你是说……账本是她让人在外头做的?怕留在宫里被查?”
“聪明。”她咧嘴一笑,跳起来就往棚外冲。
雨还在下,打得人脸生疼。
她站在台阶上,冲运河方向大吼:“十四阿哥!”
远处码头黑影一闪,十四阿哥从船舱探出头:“哎!”
“听好了!”她声音劈开雨幕,“封锁全城染坊!尤其是接过宫里单子的,一只纸片都不准流出!敢烧纸、毁布、倒浆汤的,当场拿下!”
十四阿哥愣了一秒,随即翻身跃上马背:“明白!交给我!”
马蹄溅起泥浪,冲进雨幕不见了。
胤礽追出来,一把拉住她胳膊:“你确定这么做不会打草惊蛇?万一他们反扑……”
“早就惊了。”她甩开湿透的袖子,“你以为宜妃真蠢?她让那个掌灯宫女在密道留暗号,笔迹收尾带钩,明摆着想让人发现。
她是被迫的,说不定现在就被软禁着。”
“那你还不收手?”
“收手?”她嗤笑一声,“我都把辣汤泼人家旗上了,这时候退,太子爷你觉得我会活到明天早饭?”
胤礽盯着她,半晌吐出一句:“你比谁都狠。”
“我不是狠,是饿狠了。”她低头拍了拍肚子,“上次吃热饭还是昨儿中午,再不搞点动静,我得饿死在这破衙门。”
她说完转身回棚子,一脚踹开挡路的空桶。灶台上的账册还在烘,最上面那页刚揭开来,一角印着模糊的朱砂戳,形状像朵歪了的梅花。
她眯眼看了一会儿,伸手抠了抠纸边浮渣。
“不对劲。”她喃喃。
“怎么?”
“这纸……不是新染的。”她把残页举到灯前,“靛青渗得不匀,边缘颜色浅,说明用的是旧染缸,而且停了至少半年才重新启用。正常染坊接宫中订单,不可能闲这么久。”
胤礽凑近一看:“你是说,这家坊子早就停业了?”
“但有人最近让它重新开工。”她眼神亮起来,“专为这批账本。”
“哪家?”
“我不知道。”她把纸放下,“但现在知道了也不重要。”
“为什么?”
“因为十四阿哥一动手,他们就得慌。”她咧嘴笑了,“慌了就会犯错,比如——烧纸来不及,干脆把人灭口。”
胤礽脸色一沉:“你要拿人命当饵?”
“不是我要,是她们自己往钩上撞。”她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只要染坊一封,不管谁跳出来搅局,都是自报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