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缓缓回航,在距离主舰三十步外停下。她命人把剩下的百口腌菜缸重新调度,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每口缸边挂上铜铃。风吹铃响,便是警讯。
“今夜守铃不守人。”她对十四阿哥说,“风过铃动,你就给我敲锣。”
“那你干啥?”他问。
她没答,只从腕上褪下银镯,轻轻擦过每一口缸壁。那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实际上,她在缸底留下了一道极淡的痕迹——酸梅原液混着硫磺粉,无色无味,唯有在特定湿度下才会释放微弱气息。
这是标记,也是追踪线索。
只要敌人靠近这些缸,身上就会沾染这种气味。哪怕他们换衣、洗澡,也洗不掉渗进纤维里的分子残留。
等到夜间侦查,只需一只嗅觉灵敏的狗,就能顺着味道摸到藏身处。
十四阿哥看得一头雾水:“你这又是弄啥玄虚?”
“不是玄虚。”她把银镯戴回去,拍了拍手,“是让他们知道,惹我做饭的人,连喘气都得付代价。”
天色渐暗,江风不止。铃铛偶尔轻响,像是在测试人的神经。远处漕帮船队已退至十里外,灯火稀疏,显得格外安静。
但这安静让人心慌。
十四阿哥蹲在船头,手按刀柄:“你说他们会不会夜里偷袭?”
“会。”她靠在舱边,眯着眼,“而且一定走水路。”
“你怎么又知道?”
“因为他们不敢再碰陆上的补给线。”她冷笑,“昨夜那个送汤的杂役,暴露了他们的渗透方式。
现在咱们封锁了所有入口,他们只剩一条路——从江底摸上来。”
“江底?”十四阿哥瞪眼,“还能潜水攻船?”
“能。”她指向水面,“你看波纹。刚才有一串不该有的涟漪,从西北角**过来,又悄无声息散了。那是有人潜行时带起的水流。”
十四阿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水面平静得诡异,唯有一处泛着细密圆圈,正缓缓移动。
“要不要现在动手?”他握紧刀。
“不动。”她说,“让他们靠近。等他们以为得手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收网时机。”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揭开盖子,里面是深褐色的浓浆,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酸香。
“这是我新调的‘醒神膏’,涂在鼻下能抗迷烟。”她递给十四阿哥,“每人抹一点,别太多,否则心跳太快撑不住。”
十四阿哥接过,闻了一下,差点打喷嚏:“这也太冲了!”
“冲才有效。”她自己也抹了一点,然后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风穿过铃铛,发出断续脆响。
忽然,东北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是铃响了。
她猛地睁眼。
十四阿哥也站了起来:“来了?”
她没说话,只把手伸进舱内,握住一根细长铁钎。那是她特制的工具,前端带钩,能卡住水下绳索或机关。
江面依旧平静,但那一圈圈涟漪,正以极慢的速度,朝主舰逼近。
她缓缓起身,走到船沿,俯身盯着水面。
离船五步远的地方,水纹微微隆起,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底部滑行。
她的手指收紧,铁钎尖端微微下压。
水面开始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