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影一躬身领命,悄然退去。
屋内只剩下他们“一家四口”。
浓重的血腥味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谢无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那股刻意维持的冰冷气势似乎松懈了些许,流露出深藏的倦意。他看向沈薇薇,忽然道:“有吃的吗?”
沈薇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有……有粥。”她走到灶边,掀开盖子,里面还温着晚上吃剩的糙米粥。
她盛了一碗递给他。
谢无咎接过碗,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碗里寡淡的粥水,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道:“今日之后,村里或许会议论王家遭了报应。你……不必理会。”
他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安抚的意味?
沈薇薇怔怔地点点头。
谢无咎这才开始喝粥,动作依旧优雅,速度却不慢,显然这次的体力消耗巨大。
喝完粥,他将碗递还给沈薇薇,目光再次变得深沉莫测:“晒盐之法,确有可取之处。待风头过去,需另觅稳妥之地,重起炉灶。此事,仍由你主导。”
他没有因今晚的杀戮而否定她的价值,反而再次明确了她的作用。
沈薇薇心中稍安,却又更加沉重。她已被彻底绑上了这艘遍布血腥、前途未卜的贼船。
“我……需要时间规划,也需要更可靠的人手和更隐蔽的地点。”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嗯。”谢无咎应了一声,不再多言,重新躺回炕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清洗从未发生。
但屋内弥漫的血腥气,以及窗外远处似乎隐隐传来的、被夜风送来的焦糊味(那是王宅大火后的余烬),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过去的惊心动魄。
沈薇薇坐在灶膛边,看着跳跃的微弱火光,一夜无眠。
第二天,果然如谢无咎所料,王家昨夜遭了“漕帮”悍匪洗劫、全家罹难、宅子被焚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般传遍了全村。
村民们惊恐万分,议论纷纷,大多拍手称快,感叹恶有恶报,同时也对“漕帮”的凶残更加恐惧,人人自危。
里正吓得称病不出,彻底成了缩头乌龟,再无人敢来打扰这间位于村尾的破屋。
谢无咎重新进入了“深度养伤”状态,但沈薇薇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笼罩在这破屋周围的无形屏障,变得更加厚重和危险。
而她,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惧和震撼后,一种破而后立的决心悄然滋生。
乱世求生,容不得天真。既然已无法脱身,那便只能让自己变得更有用、更强大,才能在这血腥的漩涡中,挣得一线生机。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屋后那片绿意盎然的稻田,以及藏起来的那罐盐。
活下去,并且要活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