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解释道:如今耕田省力,多出的丁壮,或投军,或去了城外的建设营。余下不愿吃苦的,便在城中店铺帮工,或是去城外采药、割麻,将原料贩入城中。因此铺中才药类齐全,存货也足。
说完,伙计手脚麻利地开始抓药包捆。
“小兄弟,”华清水见还需些时候,便攀谈起来,“方才在城中,见百姓买卖多用纸张,莫非是铜钱短缺?”
伙计手上动作一顿,旋即恢复如常:“客官是外乡人吧?我们这儿早不用铜钱了,都用纸钞!”
“纸钞?”华清水更是一头雾水,“纸钞也能当钱使?这纸钞……如何制作?小兄弟可知?”
这话吓得伙计一个趔趄:“客官莫要害我!私造假钞可是杀头的罪过!这等事,万万打听不得!”他正色道,又补了一句,“这都是上头那位大人带来的新法。况且这纸钞印制精妙,想仿也仿不出!”
杀头?精妙?大人带来?
华清水心头疑云更浓。他半生飘零,走南闯北,自认见识广博,如今却在这小小边城,接连遇上这等闻所未闻之事。莫非……这半辈子竟似白活了?
正走神间,伙计已将药材悉数打包妥当。“东西太多,客官留个去处,我叫人送去便是。”
华清水一看,确非一人之力可携,横竖是军营出钱,便留了营地方位。
谢过伙计,华清水正要离去。
“客官且慢!”
伙计叫住他,竟从柜中抽出三张上好的纸笺,提笔在上面刷刷写了起来。
药店伙计识些字,华清水倒不奇怪,毕竟药铺学徒总要认得几味药材名目。只是……用这般名贵的纸张,又要作甚?
“客官请看,这一式三份的单子,”伙计将三张纸笺递过来,“上面记了药材名目、价钱和斤两。您我各自画押后,您带走两张。一张自留,一张交予军营。”
华清水这才明白,原来是用作凭据。
只是……用这般上好的纸来立契,未免太过靡费!
转念一想,想必这笔开销也是军营承担,否则小小药铺岂敢如此糟践纸张?
伙计很快写好,将单子交给华清水。
华清水定睛细看,却是一头雾水。
只见满纸皆是些弯弯绕绕的符号。
说好的品名、价钱、数量呢?
竟是一个也没见着!
伙计见他面露窘色,猛地想起这是外乡人,怕是不认得这些“天书”。
“客官,这叫‘阿拉伯数字’!”
“数字我懂!可这‘阿拉伯’又是什么鸟?”华清水一路所见皆是新奇,早憋了一肚子困惑,此刻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自诩半生漂泊,见识远胜那些足不出户之人。谁知踏入此城,种种闻所未闻之物,直将他的认知冲得七零八落。寻常百姓竟也随意挥霍白纸!还有什么“简体字”、“阿拉伯数字”……当真怪事连连!
见华清水发愣,伙计忙道:“客官若是有闲,入夜后城北有处学馆,专教这些新鲜物事。”
“不收束脩,白学的!”
华清水闻言,心头大震!
读书识字,向来是富贵人家的私藏。
此地竟有免费授学的去处?
怪哉!
当真怪哉!
震惊之下,伙计已将两张凭据塞到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