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无妨。”甄母示意他直言。
甄平却转向甄茯苓,问道:“五妹,嫁入袁家,可是你心甘情愿的?”
甄茯苓抬手将鬓边一缕青丝拢至耳后,轻声道:“二哥,若对甄家有益,五妹自然愿意。”
“那就好!”甄平闻言展颜一笑,紧接着道,“那孟怀安,便胜过袁家百倍!五妹若嫁他,前程定比袁家强得多!”
“二郎,你这话何意?”甄母惊愕道,“这孟怀安还能强过袁氏门庭?”
“自然!”甄平挺直腰板,眼中光彩熠熠,“据我所知,孟公如今拥兵十余万,治下百姓不下百万!”
“百姓安居乐业,百里之内不见流民,千里之外不闻兵戈。”
“人人得温饱,人人有衣穿,人人有生计。”
“如此治世之才,岂会比不上一个袁家!”
他说得慷慨激昂,脸上尽是自豪之色。若小妹真能嫁与此人,甄家何愁不能翻身?
“娘,二哥是不是累糊涂了,说起胡话来?”甄尧在一旁看得忧心忡忡,小声对甄母嘀咕。
“二郎,让娘瞧瞧!”甄母说着,伸手就去探甄平的额头。
甄平尚沉浸在畅想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也不烫啊……”甄母收回手,眉头紧锁。
甄平这才回神:“娘,您这是做什么?”
“看你是否犯了癔症!”甄母没好气道,“快说,这孟怀安身居何职?既有这般本事,为何声名不显?”
“对啊二哥,快说说!”甄尧也在一旁帮腔。
只有甄茯苓安静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这个嘛……”甄平又卡壳了,支吾片刻,才低声道,“他……原是那天宝军中人。”
话音一落,厅内霎时死寂。
甄母和甄尧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骇然。连一直平静的甄茯苓,也猛地抬眼看向二哥,眸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言。
“二……二哥,你……你该不会投了天宝军吧?”甄尧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颤音。
“逆子!”甄母骤然暴喝,气得浑身发抖,“才离家数月,竟敢与天宝逆贼勾结?!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说罢,她便在厅中焦躁地环视,急寻趁手的家法。
“娘!您先听我说!”甄平慌忙解释,“此天宝军非彼天宝军!他们……”
可盛怒之下的甄母哪里听得进去?她一边翻找,心里一边翻腾: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拥兵十余万的“豪杰”?区区十余万,也敢夸口胜过袁家?当年冀州流寇号称百万,朝廷不过派了几万官军,便将其打得七零八落,只能如鼠辈般东躲西藏!这等贼寇,还敢妄想与四世三公的袁氏比肩?亏自己方才竟还生出一丝期待!甄家世代清白,受汉室俸禄,虽这一辈尚未出仕,但怎能与反贼扯上关系?这逆子定是被人蛊惑了!真是家门不幸!袁家这根救命稻草,如今更显金贵了!
“看我不打死你这祸根!竟敢将你亲妹子往火坑里推!”甄母终于抄起一根竹制的“不求人”痒痒挠,劈头盖脸就朝甄平打去。
甄平眼疾手快,一把将旁边的甄尧拽到身前抵挡。
“娘!别打!别打了!疼啊!”甄尧夹在中间,叫苦不迭。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逆子!你这番话若传到袁家耳中,如何是好?五妹的姻缘若被你搅黄,你便是甄家的千古罪人!”
甄母越说越气,声音带了哭腔,“你爹走得早,朝中无人照应,若再失了倚仗,咱家这点基业,早被那些虎狼分食殆尽了!”
说到伤心处,甄母的眼泪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