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辰靠在一台布满灰尘的变压器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滤嘴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一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的驶入,碾过碎石,停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一身便装的赵启明走了下来,脸色严肃。
“你还真会挑地方。”赵启明环顾四周,皱起了眉。
“安全。”江北辰回答。
赵启明不再废话,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国安已经正式介入,这是对承远计划相关涉案人员及关联公司的协查令,红头加急。”
江北辰接过,扫了一眼,随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U盘,抛给对方。
“这是什么?”
“戴维·科尔交出来的东西。”江北辰淡淡开口,“里面有他过去五年负责的所有运输日志,包括每一次的航线、交接地点、货物清单,还有……他副手的全部通讯备份。”
“昨天审讯时,科尔一直咬牙不说,但他提到‘那个混蛋副手最好别落你们手里’。看来他们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江北辰补充道,声音低哑。
赵启明捏紧了U盘,眼神锐利的盯着他:“你从哪儿弄到的?科尔被我们羁押,嘴巴严得很!”
“有人想活命,自然会吐出点真话。”江北辰语气平淡。
他没说的是,在控制住科尔的第一时间,金川就已经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了科尔那位心怀不满的副手。
一份伪造的灭口指令和一笔巨款,轻易就让对方交出了所有备份数据,并且心甘情愿的在科尔的秘密通讯设备里,植入了一段监听程序。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风家大宅,书房。
厚重的红木书桌上,还摆着风城晨练时写的字,墨迹未干,散发着松烟香。
风柔雪推门而入,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了父亲面前。
“这是妈这些年利用职务之便,私下转移的集团资产明细,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她又抽出另一份文件,推到父亲手边。
“这是她伪造我签名的笔迹鉴定报告。从我十八岁起,我名下签署的每一份家族信托转让协议,没有一份是真的。我妈签的字,都得作废。”
她的声音很轻,却揭开了这个家族光鲜外表下的腐烂真相。
风城沉默了很久,浑浊的目光在文件和女儿脸上来回移动。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儿。
过了许久,他缓缓摘下老花镜,用指节揉了揉疲惫的眼角,声音沙哑的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像你舅舅了?”
风城的手微微发抖。
他曾以为那是野心的代价,现在才明白,那是良知未死的人才会有的痛。
他终于明白,他用妥协换来的平静,是建立在亲人的牺牲之上。
风柔雪的舅舅,林安慧的亲弟弟,当年风氏集团最有魄力的改革派,因激烈反对家族内部的黑暗交易,在一次外出考察时“意外坠楼身亡”。
那是风柔雪童年记忆里的一道伤疤。
听到这句话,她的身体微微一颤,但眼神却更清亮了。
“爸,我不是像他。”她轻声回答,“我只是终于看清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家人。”
真正的家人,是可以让你挺直脊梁、共同面对风雨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