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凌乱,再无半点平日的儒雅风度,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这是我温家的祠堂!你们没有资格在这里审判传统!”
风柔雪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传统?”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那你告诉我,传统,值多少钱?是你昨晚转给苏倩那二十万的封口费?还是你藏在瑞士银行保险柜里的那七份空白遗嘱?”
她微微偏头,对身后的江晚舟示意。
金川早已通过微型耳机同步了指令。
祠堂正厅两侧为招待宾客准备的巨大投影幕布上,瞬间切换了画面。
一段音频被公放出来,伴随着清晰的字幕。
“……刘律师,你听好,这几份文件,必须做得天衣无缝。签名?我这里有老头子不同时期的笔迹样本,你找人模仿,务必做到能通过司法鉴定……什么?有风险?风险我担着!只要我拿到风氏,你就是我们温氏永远的法律顾问!”
正是温成昨天深夜与自己私人律师通话的录音,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围观的宾客彻底炸开了锅。
这已经不是商业倾轧,而是**裸的犯罪。
几位被温家请来镇场子的旁系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颤巍巍地站起身,一言不发,拄着拐杖从后门拂袖而去。
温成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他瘫软在地,嘴里喃喃着:“不……不可能……”
韩志国看着这一幕,他拿起那份作为“承远协议”根基的“共签授权书”副本,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双手用力。
“撕拉——”
象征着枷锁与束缚的纸张,被一分为二,再分为四,最后化作无数纷飞的纸屑。
他松开手,任由那些碎片如一场迟来的冬雪,洋洋洒洒,飘落在温家祠堂冰冷的地砖上。
碎纸掠过人们的肩头,有些沾在湿润的鼻尖,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风穿过敞开的大门,卷起残屑,仿佛连空气都在为自由呼吸而震颤。
中午十二点零三分,这场闹剧般的听证会接近尾声。
江晚舟走上了司仪留下的临时讲台。
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被岁月浸染得微微泛黄的奖状。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唯一一件遗物。”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一张她年轻时参加征文比赛的三等奖状。她没能给我财富,也没给我显赫的家世。但她用一生教会我一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风柔雪身上,眼神温柔而坚定。
“写字的人,才有资格,定义自己。”
说完,她收起奖状,拿出了另一份文件——《风氏集团治理结构改革方案》。
翻到最后一页,她拧开一支钢笔,在授权人签名处,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全名:江、晚、舟。
方案第一条明确写道:“所有在职员工工龄满三年者,自动获得公司0。1%基础股份,累计上限5%。”
全场寂静。
随即,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掌声响了起来,从稀稀拉拉到雷鸣般响彻整个祠堂。
掌心拍击的震动在空气中扩散,夹杂着眼眶发热的哽咽与压抑多年的释放。
江北辰就站在人群之外,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他看着妹妹在台上挺得笔直的背影,看着她亲手为自己的命运落笔签字,眼底的寒冰终于融化成一片温润的暖意。
那枚钥匙,是他母亲临终前交给他的唯一遗物,也是开启“镜渊”数据库的物理密钥。
如今,它该有个新的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