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琅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你再看看人家!”
李璇的声音拔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几乎是崇拜的激昂。
“人家是谁?大炎的天子!九五之尊!为了她一个人,千里迢迢杀进北燕,从刀山火海里把人给捞了出来!”
“昨晚上!就因为你碰了她一下,人家二话不说,直接闯进咱们侯府,把你打得跟条死狗一样!”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全扎在李琅最痛的地方。
“你呢?你又做了什么?”
李璇逼近床边,俯视着他。
“除了关起门来作威作福,除了欺负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你还会干什么?”
“哥,你告诉我。”
她的声音,一字一顿,残忍无比。
“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李琅僵在床头,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剧痛,可都比不上心里被撕开的那个血窟窿。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嘶吼,喉咙里却像是被堵了一团烂泥,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是啊。
他拿什么比?
他连比的资格,都没有。
妹妹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他耳中嗡嗡作响。
他做了什么?
他把她当成一件碍眼的旧物,厌恶,抛弃,羞辱。可当她真的要走了,他又像个输光了家底的疯子,妄图用最卑劣的手段,把她彻底毁掉。
他抬起那只被纱布裹得看不出形状的手,喉咙里滚出一阵干涩的、难听的嗬嗬声。
“滚出去。”
“哥……”
“我让你滚!”
李璇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捂着嘴,含着泪跑了出去。
屋子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安静。
他撑着床沿,挣扎着挪下床,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疼得钻心。他就这么拖着一身的伤,挪到书案前,摊开一张宣纸。
那支平日里挥洒自如的狼毫笔,拿在手里,却怎么也稳不住。
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砚台上磕了好几下,才勉强蘸上墨。
一滴浓墨,却先一步从笔尖坠落,在雪白的纸上,迅速洇开一团丑陋的、无法挽回的污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