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这样的环境并不能使文绍真正的放松下来,相反,周围的宁静反而让他内心深处的焦躁和担忧显得异常刺眼。虽然看似找到了解决之道,但没真正的验证之前心里的疙瘩是解不开的。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后,在一段田埂旁停了下来,看着面前往下延伸的田野。
“文绍,问你个问题。”伍胜掏出烟点上。
“说。”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这个世界会少些什么?”
“想过,”文绍接过烟点上,“如果我死了,这个世界会少掉一个想法很多却没多少能力的废物。”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是说真的。”伍胜突然道。
“我的样子像是在说假的么?”文绍呼出一口气,问。
伍胜不说话,过了几秒,才道:“我感觉,如果我死了,这个世界不会少些什么。”
文绍有些奇怪,伍胜平时很少说这种话,现在突然说起,看来是有什么感悟了。
果然,伍胜抽了一口烟,看着远方:“你知道的,自从老妈走后,我就一直一个人。虽然二叔调了过来,虽然我还有一个名义上的老爸,但事实上,我已经没有了亲人。所以我不停地寻找朋友,想把友情作为精神世界的支柱,当然,幸运的是,我成功了,我遇到了你们,遇到了你。”
说着伍胜侧过脸,看着文绍,似乎又感觉这样子太矫情,他自个儿搓了搓手臂,骂道:“操,怎么说得我自己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文绍看着就笑:“没事,人嘛,都得挑个时间好好矫情一把,要不还是人么?”
“既然那样,我这就得好好感叹感叹了。说真的,要不是遇到你,我都不知道前面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还记得当年咱仨的绰号不,阎王冷佛白面书生。咱俩那是谁见谁怕,就朴风是个好孩子,不过这货也争气,硬是顶着那些老师怨毒的目光爬上了末班车,狠狠打了他们一个大嘴巴。”说着笑了两声,“扯远了,总之这一路过来,咱仨就一直在一起,和别人那都是虚的。所以,真的,如果我死了,估计也就只有你俩还会在嘴上念叨几句。但不管怎么说,起码还有你们,所以……我很庆幸。”
文绍转头看伍胜,发现后者正静静的看着自己。
两人都不说话,只是看着对方的眼。周围是轻轻的风声。
过了几秒,文绍噗嗤一笑,捶了伍胜一拳:“你丫演偶像剧呢!”
伍胜一听怒了,骂道:“去去去,还不是你说的,要抽个时间矫情矫情。尼玛我才刚说两句就来损我。”
文绍看他那样子感觉好笑,耸耸肩:“好吧好吧,既然我都说了那句话,那就以身作则,陪你矫情一把。”
伍胜听着,咧嘴:“那还差不多。”
说着还扭捏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欢迎偶像剧男主角出场。”
文绍就笑,吧嗒一口烟,吐出来:“好了,既然刚你提起,我也就说说心里话吧。怎么说呢,一样啊,从小我父母也不在身边,真说起来,咱俩小时候凑在一起也主要是因为这个,放学了回不回家没啥区别,一起打打游戏拍拍球什么的挺潇洒。而自从我奶奶走后,又开始改邪归正,朋友圈也在不断缩小。所以,实在话,我这人在这个世界依靠的,也就是你俩了。假设我真的死了,除了父母,估计也就你们会记得吧。”文绍说着,忽然想起彪姐,不知自己死了她会不会有一丝伤心。
再抽一口烟,文绍又道:“你知道的,收敛之后我一直想成为一名艺术家,搞艺术的嘛,总要有点情怀。当年因为奶奶临走前的一句话,我开始改变,变好变乖不打架,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当时的生活简直是一坨屎,我开始给自己设定目标,开始寻找梦想,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摄影和写作上。于是怀揣着摄影梦和作家梦,埋头苦学,希望自己可以有所建树,摆脱过去,去美好未来。当时还做了一系列的规划,先改变自己,再改变身边的人,最后改变整个世界什么的。但后来你知道的,小说发表了,影楼也开了,可小说反响没有,店铺收入还低,最后支撑不下只能关门。到头来,生活一点都没改变,。没办法,梦是遥远的,把它描绘得再美好,还不如先一点一点给身边的事物上色,让四周漂亮一些。但现在看来,咱不只没能让生活变漂亮,反倒让它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了,真是失败。”
见文绍的情绪浮到脸上,伍胜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没事的,别想多了,咱这一路走来,虽然啥都没得到,但起码留下了一些东西,对吧。”说着用力压了压文绍的肩。
感觉到肩上的力,文绍深吸一口气,看了伍胜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些话,有些时候没必要说出来,但他知道,那些东西,自己懂,对方也懂。
伍胜收回手,又道:“还有,你不是说了,如果你死了,只有我会记着。而我也说了,如果我死了,也只有你会念叨几句,那要是咱俩都死了呢,岂不就没人记得我们了?所以,为了让彼此有个念想,咱就先勉强一起活着吧,对方不死,自己绝对不能先死。所以你丫要是先死了,我可不会给你烧纸钱,让你丫死了也是个穷鬼。”
文绍情绪正低,听了最后两句,却是无奈的笑笑:“他妈的说得好像老子特别想去死一样。”
伍胜就干笑了一声,道:“总之,现在咱的问题婆婆也已经给了解决的方法,所以也不用太担心,只要能撑过这关,咱就可以选择另外一种人生了。”
文绍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吹着风抽烟。
伍胜突然道:“许个愿吧,保佑我们安全度过这关。”
文绍抬头看了看天,疑惑道:“许什么愿啊,没流星。”
伍胜却用力抽了一口烟,然后对着前方弹出去,双手合十:“现在有了。”
猩红的烟头在晚风的轻托下划出一道弧线,果然像流星一样。
文绍一笑,也猛吸一口,弹出烟头,双手合十,心说:“祝我们好运。”
晚上两人共挤一床,被子用了很多年了,很硬,基本留不住身上的热量,而且下面的垫绵很薄,感觉像躺在了铁板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