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陪他。”伍胜一听开头,就直接回答,“这浑水是我拉他下来的,无论怎样,我都希望他可以摆脱。婆婆,您直说吧。”
婆婆看着他坚定的眼,就点头,将与张医生分析几乎一样的话说给伍胜听。
听了之后伍胜恍然大悟,带着答案回头,很多原本迷蒙的地方瞬间就亮堂了。
“也就是说,只要离开文绍,你的幻觉就会慢慢消失。”
“那文绍呢?他还会有吗?”
“也许还会有,但至少也会先减轻。”
“如果他的不能去掉,我依然会陪他。”
婆婆就笑了笑:“你刚才没听完我的问题。你有逃离的机会,但同时也可以选择冒险去解救他,当然,这种解救很可能也会将你拉下水,怎么样,去吗?”
“还是那句话,我会陪他走一遭的,婆婆,您说,需要我怎么做?”
“那就继续陪在他身边,但要谨记,所谓的幻觉是他想象出来的,你不能自己也陷进去,这是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在你能保证这一点的情况下,你可以试着引导他,让他认为幻觉正在偏离他设计的轨道,你所要传递的信息,就是他照我说的做了之后就有了效果。记住,决不能再附和他一些太过自我的判断。”
“好,我会试着引导。”
“最后一点,如果你发现你没法顺利进行,自己受到了影响,或是你根本引导不了他的想法,那我建议你们立即自首,不要拖,这样你会受到比文绍更严厉的惩罚,但却会救了你们俩。”
伍胜想了想,坚定的点头。
听完,我突然想起,伍胜出门后的神情,其实文绍之前说过了,是担忧,对兄弟的担忧。
原来是这样。
我心里一阵波动,再回头,才发现,在后半段的故事里,伍胜再也没有出现过幻觉。而且从与婆婆交谈之后,他的表现,确实就是在为文绍的情况着急,最后提出自首的时候,也是异常的干脆。
他一直都在保护着文绍,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心里的感觉无比杂乱。说真的,在此之前,我一直认为,是文绍在单方面因为伍胜的过错而付出巨大的代价。如果没有后来张扬的事,一定是伍胜在亏欠着文绍。
但在听了这些情况后,我的观点完完全全不同了。
文绍为伍胜染上了这些污水,伍胜为文绍放弃了自保的机会。这两个家伙之间,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亏欠与否,他们有的,是羡煞旁人的友情。
即使是我,在这样让人动容的情感之下,也会羡慕乃至嫉妒,他们之间那千言万语也难以说清的东西。
真的很震撼,直到现在,我也仍然感觉得到心里的波动。
终于,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释。
我和韦品在夜晚来到梯田旁,我们找到当初文绍和伍胜讨论问题的地方,坐下,闲谈起来。
我们谈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谈到了曾经聚在一起的那些人,谈到了一起疯狂的岁月。
我又抽起了许久未抽的烟,在尼古丁的作用下,身体变得有些轻飘,星空中有两颗星星特别闪,很俗套的,我竟然也在想,那是不是那两个家伙正在看着我们。
“想想挺神奇的,当初文绍来到我家的时候,我正准备自杀呢。结果听到他要自杀后我倒是忘了自己也想自杀了,一个劲的想阻止他。结果最后我没能救下他,反倒是他救了我。”
“对他来说,这不就是最好的结局么?至少曾经的三兄弟,还留下了一个,再加上我,他们以后的纸钱不会少的。”
“而且会很多。”
聊到深夜,即将起身回房时,我对韦品说:“咱也许个愿吧。”
韦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相视一笑,猛吸一口手中的烟,将烟头弹出。
微风拖着猩红的烟头,像两颗劣质的流星。
“愿我们能在梦里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