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东边张家寨的亭长,一个叫赵老四的黑瘦汉子,揣着一颗忐忑的心进了县衙。
他昨天听说了顾大人的新规矩,连夜跑了十几里山路,去一个破庙里,硬是说服了一家五口准备去南边逃荒的流民,留在了他们寨子。
他找到衙门主簿,结结巴巴地报了人丁。
主簿钱文昭心里正烦,本想把他打发走,可一想到昨天那两人的下场,不敢怠慢,只能硬着头皮上报给陈平。
陈平亲自去问了赵老四几句话,又派人快马去张家寨核实。
确认无误后,他把情况报给了顾青山。
顾青山正在喝茶,听完后,眼皮都没抬。
“按规矩,发预支奖金。”
陈平得了令,当着院里所有官吏的面,从那口大箱子里,取出十两一锭的官银,亲手交到了赵老四手上。
“赵亭长,这是顾大人赏你的。人丁增加五口,按人头算,预支奖金十两。好好干,年底还有。”
赵老四捧着那锭白花花的银子,手都在抖。
十两!
他当亭长,一年累死累活,官府发的俸钱加各种孝敬,拢共都不到八两银子。
现在,就因为劝回来一家人,就到手了十两?
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对着顾青山躺椅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谢大人!谢大人!小人……小人这就再去山里找人!”
他揣着银子,像揣着一团火,千恩万谢地走了。
院子里,所有官吏都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那可是十两白银啊!
就这么到手了?
严厉的惩罚,巨大的利益。
这两件事,像两根烧红的铁棍,狠狠捅进了石阳县这个死气沉沉的马蜂窝。
整个县衙,彻底炸了。
再也没人想着糊弄,也没人想着看笑话了。
县令孙得禄第一个坐不住了,他脱下官袍,换上短褂,亲自带着几个衙役,跑到县城外的官道上,见着拖家带口的就往上迎。
“老乡,哪里去啊?别走了,来我们石阳县安家吧!给地,给种子,头一年还免税!”
县丞张德海则带着人,开始在县城周边的田地里转悠,见着老农就拉着问,怎么堆肥,怎么引水,怎么能让地里多收几斗粮食。
最油滑的那些胥吏们,也跟打了鸡血一样,走街串巷,窜入各个村寨。
他们不再是催租逼债,而是满脸堆笑地劝说百姓。
“王大叔,你家后山那片坡地,开出来吧!开了就是你家的,第一年收成全归你,官府还给补贴!”
“李二哥,你那在外面当货郎的表弟,叫回来吧!回来落户,我帮你申请安家费!”
为了抢人头,抢地盘,不同乡的官吏之间甚至爆发了争吵。
城东的典史在衙门口,指着城西的驿丞破口大骂。
“姓王的!那一家子明明是我先看到的!我茶水都给人家端上去了!”
那驿丞也不甘示弱,叉着腰回敬。
“你看到有什么用?他家的牛,踩的是我西城的土地界!按规矩就该归我管!”
整个石阳县,从上到下,仿佛一台生锈了几十年的机器,被灌入了最猛的机油,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顾青山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听着衙门外传来的各种争吵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把那本《霸道相爷俏书生》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伸了个懒腰,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吵吧!闹吧!越乱越好!早点把钱分完,我好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