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蟠龙柱间,只听得衣袂摩挲,似风卷残云,瞬息归于死寂。
镇北侯与萧策同时回身。
但见十二旒冕后,李承泽负手徐步,龙袍下摆曳过丹墀,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尖。
他在龙椅前停住,并未急着落座,而是先抬眼扫过殿中——那具无头尸身仍在汩汩冒血,金砖地缝凝成一道蜿蜒赤河。
天子目光掠过,眸底无悲无喜,只像看一片飘入殿的枯叶。
“圣上——”
皇后樊氏再顾不得凤仪,扑到阶前,泪珠砸碎在冰冷的金砖上,
“樊尚书忠耿无辜,却被萧策悍然击杀!臣妾求您——做主,将凶手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李承泽垂眸看她,眉峰只轻轻一挑,语气淡得像秋夜里的霜:
“皇后何出此言?樊尚书不是……为赎昔日谎奏之罪,自愿撞柱于金銮殿,以死谢天下么?”
殿中空气骤然一紧。
皇后怔住,泪悬于睫,将坠未坠。
她怔怔抬头,似听不懂天子口中每一个字。
而百官已齐声呼应——
“臣等亲眼所见,樊尚书触柱自尽,血溅御阶,忠胆可鉴!”
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千百遍,连呼吸都掐在同一拍上。
皇后猛地回身,凤冠珠串哗啦乱颤,映出一张张低垂而恭敬的面孔——那些平日对她堂弟唯唯诺诺的臣子,此刻竟同仇敌忾,把黑说成白。
她忽然懂了:
今日之局,非萧策一人之局,亦非镇北侯一人之局——而是天子与整座朝堂,共织的一张网;
樊雄,不过是被祭在网中央的那只飞蛾。
“圣上……”她声音发颤,仍欲做最后一搏,“萧策野性难驯,因樊尚书曾劾冠军侯通敌,故而怀恨杀人!您万不可被奸佞蒙蔽——”
“皇后。”李承泽终于坐上龙椅,十二旒玉珠轻晃,掩住他眼底一瞬而逝的寒光,“萧策为朕拓土千里,收北蛮三十六部,功在社稷。你身为一国之母,却于大庭广众指鹿为马,诬朕功臣——”
他微微俯身,声音陡沉,如万钧雷霆滚过屋脊:
“朕,很失望。”
六个字,砸得皇后双膝一软,凤袍铺展在地,像一朵被骤雨打散的牡丹。
她抬头,隔着泪雾,看见天子右手缓缓抬起——
“传旨。”
李承泽眸光扫过殿中,最终落在萧策身上,语气重新归于平静,却字字如铁:
“樊尚书忠烈殉国,追赠太师,谥‘忠愍’,以王公礼下葬。其家眷赐金帛,免十年赋,以慰忠魂。”
他顿了顿,声音略低,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至于皇后——凤体违和,暂居昭阳宫静养,无诏不得离开昭阳宫半步,违者——斩!”
殿中一静,随即万岁声再起,如潮似浪,将皇后尚未出口的嘶喊彻底淹没。
萧策抬眼,与天子目光隔空相撞——一瞬之间,君臣二人眼底皆掠过难以言喻的冷焰:
一个坐拥江山,却借他之手杀人;
一个踏血而立,却知自己仍只是天子掌中刀。
血河蜿蜒,金砖上的赤光映着龙袍金纹,像一条伺机而动的龙,正悄悄露出獠牙。
“什么?”
短短一字,却像抽干了皇后周身血色。
凤冠上颤动的珠串映得她面色惨白,唇角那抹倨傲终是寸寸龟裂。
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