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咋整啊?这都放了半个月了,再不卖出去,就全烂了!”
一个年轻汉子红着眼圈。
手里捏着个开始发软的橙子。
稍微一用力,浑浊的汁水就流了下来。
王老汉抽了两口旱烟。
“能咋整?供销社那边说了,今年计划指标满了,不收。”
“咱们这地界,山高路远的,谁愿意来拉这一车不值钱的玩意儿?”
“那咱们这一年白干了?”
有人带着哭腔喊了一嗓子。
人群里传出一阵压抑的哭声。
为了侍弄这些果树,他们起早贪黑,连给孩子扯二尺布做衣裳的钱都舍不得花,全买了肥料。
本以为今年是个大丰收,能过个肥年,谁承想,这丰收竟成了催命符。
在这个消息闭塞的小山村,他们哪里知道外面的天已经变了。
哪里知道什么市场经济的萌芽正在破土而出。
他们只知道,东西卖不出去,就要饿肚子。
王老汉绝望地闭上眼。
“倒了吧。倒进沟里,当肥料。总比烂在家里招苍蝇强。”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一辆军绿色的车,卷着滚滚黄尘,冲上了坡顶,稳稳停在了山村脚下。
梨花村,是青石县最大的农业村。
车门推开,一只穿着崭新解放鞋的踏在了黄土地上。
青石县县长赵国邦紧随其后跳下车。
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给身旁的公社社长于大有一使眼色。
于大有心领神会,朝呆愣的王老汉喊了一嗓子。
“老王头!还愣着干啥?把队里的那辆老黄牛车牵过来!吴老板要上山!”
吉普车底盘低。
这一路的坑坑洼洼早已让它不堪重负。
再往里走那简直是把车往废铁收购站送。
王老汉这才去牵那头瘦骨嶙峋的老黄牛。
牛车破旧,车轱辘是木头做的,还没包铁皮。
吴雨生也不嫌弃,长腿一迈,稳稳当当地坐了上去。
赵国邦和于大有对视一眼,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这身子骨还没坐稳,老黄牛就哼哧一声迈开了步子。
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的感觉。
吴雨生眉头紧锁,手死死抓着车帮。
“赵县长,这就是梨花村唯一的进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