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的宗怀轻轻笑了起来,脱下身上的外套,搭在顾乔肩头。
“这算是我的秘密基地,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喜欢一个人来这里,
心情不好。
这四个字在顾乔心间迂回的转了几转,她扭过头,有些好奇的问。
“你…怎么知道我…”
“你的表情,你的眼睛,你的一切都告诉我,你不开心。”
顾乔愣了几秒,而后长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沉默着。
脚下的山,眼前的海皆沉默着。
宗怀的身高恰好高出顾乔一头,从他的位置看,他能看到她斜排的纤长睫毛,海浪偶尔掀起波澜,激起的水雾微凉,海上的风也是微凉的,但迎着这样的风,宗怀却觉得心里既暖也痒。
第一次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呢?
宗怀可以肯定的是,引起自己注意的并非是她那张美丽的面庞,而是在怯懦的外表下,依旧无法掩饰的勃勃生命力与蓬勃的野心。
在他的长久的凝视下,顾乔轻轻吐出了一直被她按在心底的一句疑问。
“宗怀,你觉得我以后还能赢吗?”
“当然,你这才刚刚起步,一切都只是开始。”
顾乔反问:“你是真的相信?”
“相信就是相信,哪有什么真的假的。”
“是吗?可是现在我倒是有些不敢相信了,很多人不说,但我能感受到。现在不光是媒体,甚至是队里的很多人都认为这一次我是走了八辈子的狗屎运才能拿上奖牌,这可能就是我运动生涯的巅峰了。”
她这样突如其来的悲观让宗怀感到有些奇怪:“怎么会?”
“怎么不会,有鼓吹的人自然就有贬低的人,更何况在大家眼里,我这一次的胜利大多都是运气,毕竟…我是捡漏专业户嘛。”
她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着外界贬低她的一个称号。
“你不需要那么在意外界的评价,好的坏的,无非是他们的一张嘴,改变不了你。”
“我知道,只是奥运会的确改变了很多事,即便我还是我,可是我也不会否认变化,我现在好像能够了解薛楠当时的失常了。”
“压力。”
说这两个字的同时,她的手缓缓压下来,叫人心里怪憋闷的。
“我能理解她,从万众瞩目的高台跌落,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了那样的难堪,可是,可是,硬要说是我抢了她的荣耀,这是不对的,我靠的是自己的努力走到现在,但无论是队里的领导还是教练,都嘱咐我要低调,我听得出他们的意思,最好我都不要出现在薛楠面前,免得刺激到她,他们的态度是那么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我会想,自己是不是应该顺从听话一点?可是,我想不通,体育竞技是靠让出来的吗?”
“当然不是,好东西人人想要,想要就得去争就得去抢,你赢的堂堂正正,难道就为了顾忌对手的情绪,就要让吗?重要的是,你喜欢赢不是,你也能赢。”
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顾乔是个柔顺温驯的女孩,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有多么厌恶曾经被命运推着走,丝毫不能反抗的那个顾顺喜。
她从来都不喜欢所谓的顺气自然,走到今天,奋力抗争才是她唯一的武器。
头顶的月光温柔散落,映在少女光洁的额头上,顾乔微扬起头,直直看进宗怀的眼里,睫毛末端随呼吸极其细微地颤动。
宗怀的眼睛太亮了,直戳戳的就看穿了顾乔遮遮掩掩的那点心思,奇怪的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难堪,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坦**感。
东方文化特有的氛围下,似乎野心这两个字充满了贬义,但是…
有野心,又有什么不好呢?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有人天生畏惧失败,自然也有人喜欢迎难而上。
就如同日升月落,是无比自然的事情,更谈不上对或错。
微凉的夜风带着大海磅礴的气息,迎面吹来,顾乔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把把胸腔中的空气彻底清洗一遍,从奥运会后到现在,这还是她第一场**心声,她不需要顾及这个,担忧那个,不需要小心翼翼的照顾他人情绪,这是单纯说出自己的不解与不快。
少女双手一摊,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是,我喜欢赢,太喜欢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