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自己会成为田径史上一课闪亮的星,可即使是几亿光年,闪耀的星星也有它的寿命。
原来,上升到顶峰之后,等待她的是无尽的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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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前来接机的汪明丽,何浩成倍感意外。
“你怎么也来了?把孩子一个人放在家里?”
“今天她好不容易愿意开口,和我说了挺多的心里话,咱们的这种过度保护对她何尝不是另外一种伤害呢?她也需要多一点空间来自我疗伤。”
“可刚才我还和小蒋那孩子通过电话,他说去看看顾乔,我还和人家说你在家,你这一下子来接我,谁给他开门啊?”
汪明丽愣了几秒,继而反应过来,拍了何浩成一下。
“老何,我说你真是的,这脑子就是不辞职也到了该退休的地步了,孩子不是在家呢吗?”
“噢,对对对,哎呀,还是不对,我这心里怎么这么不踏实呢,我再给小蒋打个电话,咱们也快点回家吧。”
繁华的沪江市夜景一路倒退,车窗映出蒋正则严峻清朗的面孔。
其实早在之前和顾乔通话的时候,蒋正则就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往深了想,在西班牙的那几天,总是心神不定,会议一结束就直奔沪江市。
他掏出手机,拨打顾乔的号码,奈何一路顾乔的电话始终不通。
电话那端传来的冰冷嘟嘟声,每响起一声,都像是来回撕扯着本就不安的神经,仿佛沉默的那一边真的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蒋正则从没有哪一刻那么想见到顾乔,来消除心头的不安。
压了电话,正要再拨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何教练三个字,蒋正则想也不想的就接了起来。
挂了电话,蒋正则闭上了眼睛,左手紧攥了一下又松开,沉声开口吩咐司机,
“再快一些。”
当车开到顾乔家楼下,还没等彻底停稳,蒋正则就打开车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用力拍打防盗门。
“开门。”
“顾乔?你在吗?快开门。”
回答他只有被拍的震天响的门板,却听不到从屋内传来的任何声响。
理智告诉蒋正则,刚通过电话的何浩成一家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大概十几分就到了。
可是,他却连一分一秒都不敢在等下去了,一种难以形容地恐惧紧紧包裹着他,让他一刻都无法冷静下来。
蒋正则转过身,敲响了隔壁邻居的房门,三言两语简单说明原因,便向阳台的位置快步走去。
“哎呀,小伙子,这行不通的,太危险了,太高了太高了。”
邻居大娘跟在他身后,满脸的不赞同。
窗户一开,风带着夜的寒凉气息扑面而来,清冽而又冷漠,视野中,只看得亮起的万家灯火,而紧邻着的屋子里却漆黑一片。
一臂之外就是顾乔家的窗户。
蒋正则跨坐在窗户上,右手紧抓着窗框,冲楼下司机大喊一声,别让路过的人靠近这里,然后抬起左手肘猛地向前砸去,大片的玻璃碎片应声而落,其中几片不可避免的飞溅到他的脸上,窗框边满是没有清理的玻璃残渣,他却直接伸手牢牢的抓住,一个俯身,越了过去。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卫生间的门缝下透出隐约的亮光。
蒋正则冲了进去,眼前的一幕比他的想象还要惨烈,温热的水不停流进浴缸,满浴缸的水都被染上了淡淡的血色,顾乔整个人都沉在缸底,紧闔着双眼,一动都不动。
那一瞬间,蒋正则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氧气似乎也停止了供应,叫人无法呼吸。
他跪在浴缸边,伸手将顾乔一把捞起,几缕湿漉漉的黑发黏在惨白的双颊上,右手腕处还在不停的渗出血液,尽管缸中的水是温水,她的体温仍凉的吓人。
蒋正则从未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是金钱和权利这两样东西已经为他推平了这世上绝大多数的阻碍。
他人生的几十年中,即便是遇到什么困难,也从未觉得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
但是,此刻他才分明感受到无能为力是一种什么滋味。
蒋正则手足无措,感觉碰她哪里都会弄疼她,脱下外套将顾乔裹住,然后一把抱起,受伤的手紧紧攥住她被割破的手腕,血不断从指缝中流了下来,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还是顾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