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楠却无法接受。
退役以后的日子,她不用闭眼就能想象出来。
也许队里依然会有自己的位置,但那些崇拜与尊重会随着时间渐渐消失不见,人们看向她的目光会少了曾经的狂热,说话的态度也会减了几分温度。
所有微妙的一切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会感受到,但是,她只能假装平静接受,假装这些对自己毫无影响,到最后,薛楠这个名字将变得无关紧要。
这样的平淡结局正是她最无法接受的。
薛楠需要那些面目模糊的大众的崇拜,所渴望的是同行的仰望目光,是那种身处世界中心的美妙滋味,只有这些东西,才能填满她日渐空虚的内心。
“我不能接受。”
薛楠艰难地说出这句话,眼里的愤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浓郁的缘故,反而给人一种阴暗晦涩的感觉。
“每次奥运会大概有1万名运动员参赛,绝大多数都失败了,最终绝地反杀的,只有这么几个,媒体只会告诉你成功的案例,他们才不会报道还有几十万多个运动员从来没有反杀过,实际上,99%以上的运动员,无论此生如何努力,如何奋斗都无法看到翻盘的曙光,失败的人那么多,顾乔凭什么例外?”
薛楠喋喋不休,细碎的话语没有一刻的间断,她不是在说给卢国盛听,更像是在说个自己听。
薛楠伸出食指,点了一下自己的眉间,好像只有这个动作才能让她勉强平静下来。
“也许吧。”
卢国盛轻笑了一声。
“你是对的,但是对于那仅有的几个逆袭成功的远动员,如果他们在第一次失败后就放弃了,自然绝无反杀的可能。但是如果做好选择后,不放弃,成功的几率很低;放弃了,就成功的几率为零。那么,你告诉我,像顾乔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永不停止的人成功几率又是多少呢?”
薛楠露出一个微笑,声音很轻但却异常笃定。
“零,我说是零。”
她的双手互相紧握着,慢慢弯起手肘放到大腿上,直视着卢国盛的双眼。
“你怎么能肯定,顾乔就是那个幸运儿呢?”
如果她足够幸运,老天爷又为什么要让我得逞呢?
***
紧闭的门窗依旧挡不住激烈的争吵声。
“这什么是意思?”
何浩成极力想让自己保持冷静,尽管手中的名单被他捏的有些发皱。
“这只是内部的拟定名单,还没有对外公布,你从哪来的?”
“从哪来的你别管,你先回答我,为什么没有顾乔的名字?她的成绩早超出了…”
“老何,这是规定,别忘了,禁赛期虽然已经过去,但是,三年内,顾乔不能入选国家队的禁令时限还没到呢。现在,她能挂名在省队到处参赛,已经是队里网开一面,给足你面子了。”
李奉公比何浩成气势更足,一点回旋余地都不留。
“队里为顾乔考虑,相应的,她也要为大局着想,你作为她的主管教练的,回去也好好开导开导。”
“我不管那些,我只要你一句话,这事儿真的没有回转余地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奉公绷直的下垂嘴角,在他开口回答的一瞬间,何浩成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没有。”
冷酷的声音轻而易举的击碎了何浩成最后的期望,他沉默了几秒,转身离开了这间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