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手,端起了那杯茶。
茶水入口。
一股温润平和的能量,顺着喉咙,缓缓滑入胸腹。
那股能量并不霸道,却像一场及时的春雨,精准地,温柔地,滋润着他那因急怒攻心而郁结的肝气。
胸口那股堵得他几乎要窒息的沉闷感,竟奇迹般地,舒缓了许多。
那不是猛药去疴的畅快。
而是一种……从内到外,被熨帖了的舒适。
仿佛每一条淤塞的经络,都在这股温润的茶气中,被轻轻地梳理开来。
云百草捧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
他抬起头,眼中是全然的不可思议。
这……这怎么可能?
他自己就是中医大家,自然知道这茶里的配伍。
柴胡,薄荷,甘草……都是最普通不过的药材。
可为什么,在这茶里,竟能发挥出如此精妙绝伦的功效?
那股平和中正的药性,那种润物无声的调理,已经超越了“药”的范畴,达到了一种“食”的境界。
以食为药,以食养生。
这才是中医追求的最高境界。
他死死地盯着孟听雨,那眼神,不再仅仅是看到亲人的激动,更添了几分身为医道大家,对一个深不可测的同道的震惊与探究。
这个姑娘……绝不简单。
屋内的气氛,因为这杯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孟听雨和她脚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念念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感受到那么多的视线,又有些害怕地往妈妈腿边缩了缩。
孟听雨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无声地给予她安慰。
她从始至终,都那么平静。
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跺一跺脚整个京城都要震三震的云家泰斗,而只是几个普通的邻里。
这份平静,在云仲景看来,就是最大的挑衅。
“孟小姐。”
他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温文尔雅,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家父今日为何而来,想必顾先生已经跟您说过了。”
孟听雨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顾先生说,有位长辈对我的身世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