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状师顾不得许多,扶着秦默让他躺好,裹紧自己的棉袍,便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这间冰冷破屋,直奔秦正的书房!
此刻秦正已然穿戴整齐,正在对镜整理身上那件代表讼师身份的青色深衣。
几案上摊着连夜梳理好的卷宗要点,他心中反复琢磨着秦默点出的关键以及今日的应对之策,眉宇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爷,老爷!”周状师几乎是撞开书房门的,声音急促,“不好了!”
秦正愕然回头:“何事如此慌张?”
“默少爷,他……”周状师喘息着,指着侧院方向,“昨夜不知何人使下作手段,竟在深冬寒夜泼了默少爷冷水,还将他御寒的唯一棉袄强行拿走!”
“默少爷如今高烧不退,裹着一件单薄夹衣,奄奄一息!这如何还能去公堂?分明是有人要害他性命,阻其前程!老爷,此事太过阴毒下作!”
“什么?!”秦正如遭重锤,脸色铁青,瞳孔骤然收缩!
冰冷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继而被一股狂猛的暴怒所取代!昨日才点了秦默同行,今日他便遭此毒手!
谁干的?府里上下,谁敢?!还能是谁?!
“给我查!立刻把那个陈婆子拖来,还有……”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抬脚就要往外冲,“让正院管事婆子统统来见,我倒要看看……”
话音未落,书房门外已传来王氏那刻意放缓的清亮声音:“老爷,这是怎么了?周状师也在?可是默儿出了什么事?哎呀,这孩子,身子骨自来就弱,昨夜那风又大……”
伴随着话音,王氏一身华贵的紫缎袄裙,扶着大丫头的手,缓步走了进来。
一看见王氏,秦正大步上前,根本不顾王氏身后的下人,声音里压抑的风暴随时可能喷发:“夫人,你来得正好!昨夜默儿屋子里泼水拿袄之事,你可‘知道’?!”
王氏脸上的担忧僵了一瞬,旋即化作更深切的无辜和痛心,迎上秦正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语气无比诚恳甚至带着三分委屈:“泼水,拿袄?老爷这是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默儿……他到底怎么了?”
她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情真意切地道:“方才我来前,还特意让厨房熬了热腾腾的姜汤,叫了咱们府里懂点草药的婆子过去瞧瞧。”
“默儿那孩子昨晚看父兄急难,说了那番话,虽说是歪打正着,可那等寒气入骨的时候,强撑着站在风口里受冻,又是个结巴,说着话更是耗尽了力气!那些下人平日里就看他是个庶出主子,不大上心,难免伺候得懈怠了些……”
她巧妙地话锋一转,神情变得凛然,“可若真有人敢在这节骨眼上存心作践他,那便是搅扰今日关乎秦家生死的公堂大事!老爷,这等刁奴,定要揪出来严惩不贷!”
她一番话,避重就轻,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将罪责全部推到“怠慢的下人”身上。
她还同时将“秦家颜面”、“公堂大事”这两顶大帽子扣得牢牢的,又点出秦默在风口说话“自找着凉”,暗示他咎由自取。
这一番应对,堪称滴水不漏,振振有词,反将质问她的秦正推向了一个“不分轻重”的境地。
秦正死死盯着王氏那张义正词严、仿佛受尽委屈的脸,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憋闷得几乎炸开!
可眼下秦家的声誉和生死存亡悬于一线!他已经失去了秦默“助阵”这张牌,不能再节外生枝,在家族内部先乱成一锅粥。
他看着王氏,眼神里的风暴被强行压,一字一句地说道:“好,好得很!刁奴自要严惩,这管家之事,夫人也该多用些心!”
他不再看王氏,转向周状师:“人,怕是去不了了。周先生,备车!时辰已到,去府衙,我亲自去会一会崔子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