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向东点点头,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揣着这笔总额十五块一毛二分钱的巨款,他没有回家,而是径直走向了厂门口的公交车站。
他要去市里。
去那个鱼龙混杂,却也遍地黄金的地方。
鸽子市。
八十年代初的黑市,一个游离于规则之外的灰色地带。
公交车摇摇晃晃,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和尘土味。
李向东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从破旧的厂区,到低矮的民房,再到逐渐变得热闹的街道。
他的心,也跟着这车轮,滚向一个全新的战场。
半小时后,他在市中心下了车。
没有去供销社,也没有去百货大楼,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越走越深,光线也越来越暗。
当他从巷子的另一头钻出来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片拆迁了一半的废墟,断壁残垣之间,却挤满了攒动的人头。
穿着朴素的乡下人,提着篮子,里面装着鸡蛋或者自家种的蔬菜。
穿着时髦的城里青年,眼神四处游移,寻找着紧俏的商品。
还有一些人,靠在墙角,压低了帽檐,身前摆着一块布,上面放着几件来路不明的旧货。
空气中飘**着压抑的,窃窃私语般的嗡嗡声。
这里没有叫卖,只有眼神的交换和压低声音的讨价还价。
这就是鸽子市。
李向东深吸了一口气,这股混杂着尘土、廉价烟草和一丝危险气息的味道,让他有种久违的兴奋。
他的计划很清晰。
用最低的价格,从那些急着用钱,却不知道布票价值的乡下人手里,把布票都收上来。
然后再用一个相对公道,却远高于收购价的价格,卖给那些急着扯布做新衣服,却没有门路的城里青年。
这是一场信息不对等的降维打击。
他攥紧了口袋里那十五块钱,那不仅仅是钱,更是他撬动未来的第一个杠杆。
他开始在人群中穿行,脚步不快,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扫过每一个潜在的卖家和买家。
他那身半旧不新的蓝色工装,在这三教九流汇集的地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太年轻,太干净了。
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羊。
很快,他就感觉到几道不善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巷子口,两个穿着喇叭裤,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青年,正靠在墙上抽烟。
他们的目光,像黏在苍蝇纸上的苍蝇,死死地粘在了李向东的身上。
其中一个领头的,朝着李向东的方向,不怀好意地扬了扬下巴。
另外一人立刻会意,掐灭了手里的烟,一左一右,朝他包抄过来。
李向东的第一桶金,还没闻到味儿。
麻烦,却先找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