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德意志工业最严谨的装配工艺!绝不可能出现这种连学徒都不会犯的低级错误!”
他情绪激动,几乎是在用吼。
“这是侮辱!”
“这是对我们,对德意志工业精神的,公然侮辱!”
翻译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连忙将这番话用中文复述了一遍。
现场的气氛,瞬间从工厂内部的技术鉴定,升级成了中德两国工业尊严的正面碰撞。
刘金福那颗刚刚沉入谷底的心,又一次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他立刻跳了出来,像一条抓住了机会的疯狗。
“听见没有!王德发!你听见没有!”
他指着李向东,又指着暴怒的德国专家,脸上是一种病态的亢奋。
“你纵容这个疯子胡闹!现在丢的,不只是你我的脸,是我们整个红星厂,我们整个国家的脸!”
“你这是在制造外交事件!你要怎么收场!”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压力,李向东却依旧平静。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那沓看似可笑的纸片,对着那位暴怒的德国专家,不卑不亢地开口。
“克劳斯先生,我尊重您的专业,也尊重德意志的工业精神。”
“但仪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既然我们厂里没有比光学经纬仪更精密的检测仪器,那就让我们用最原始,最简单的方法,来验证一下,如何?”
他抽出其中两张厚度截然不同的纸。
一张,是薄如蝉翼的卷烟纸。
另一张,是带着粗糙质感的牛皮纸。
“它们,就是我的塞尺。”
用纸当塞尺?
这个念头,就像一道惊雷,劈中了在场所有技术人员的天灵盖。
荒谬!
可笑!
但……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一些脑子转得快的老技术员,脸上的表情,却开始一点点地变化。
他们看着李向东手里那两张厚度差异明显的纸,一个被他们遗忘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师傅口中的土办法,渐渐浮现在脑海。
这个想法,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其背后的逻辑,却简单粗暴到根本无法反驳!
“好!”
一声响亮的,充满了无边快意的大喝,从王德发口中爆出。
老厂长的眼睛里,异彩连连。
他看着李向东,就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稀世璞玉。
这种不拘一格,这种敢于用最简单的方法去解决最复杂问题的思路,这才是真正的天才!这才是技术之魂!
克劳斯也愣住了。
他看着李向东手里的纸,又看看他那双清澈而自信的眼睛,满腔的怒火,竟被一股强烈的好奇心给压了下去。
作为一名顶尖的技术人员,他无法容忍自己的成果被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