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工人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围的人群,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哗。
“五百兆帕?我没听错吧?”
“开什么玩笑!903钢的设计抗压极限,超过三千兆帕!五百兆帕的压力,跟用手推一下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胡闹吗!”
窃窃私语声,像是潮水般涌来。
那些原本还抱着一丝观望态度的专家,此刻也纷纷摇头,脸上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这个数值,彻底击碎了他们对这场实验最后的一丝尊重。
苏晴站在人群中。
她抱着双臂,那身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让她与周围灰暗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听着耳边的议论,看着吴总工那张固执的脸。
一丝冰冷的,夹杂着嘲弄与怜悯的笑意,在她嘴角浮现。
她甚至觉得有些可悲。
一个如此德高望重的总工程师,竟然会被一份荒谬绝伦的匿名报告,逼到如此不顾体面,上演一出滑稽戏的地步。
科学的严谨,在这一刻,被践踏得体无完肤。
远处,一个巨大的集装箱顶上。
两道身影如同雕塑,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陈岩压低了帽檐,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他这是在拿自己一辈子的名声,做赌注。”
李向东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越过嘈杂的人群,越过冰冷的机器,最终落在了那块沉默的钢板上。
他的脸上,没有紧张,没有期待。
只有一片平静。
如同一片不起波澜的,深邃的湖。
因为他知道,那不是一块没有生命的钢铁。
那是一个病人。
一个早已病入膏肓,骨头里都长满了致命毒刺的,可怜的病人。
而今天,就是宣判它死刑的日子。
吴总工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去看那些议论纷纷的工人,也没有理会那些面露失望的专家。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最后一次,落在了苏晴的脸上。
那张写满了天才的骄傲与冰冷的脸上。
苏晴迎着他的视线,没有半分退让。
她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全是“我等着看你如何收场”的执拗。
吴总工收回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