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身体的痛苦,远不及他此刻精神上所受到的冲击。
当他被押到那座正在不断增高的京观面前时,他彻底呆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他最勇猛的家臣,那个号称鬼柴田的柴田胜家,那颗往日里总是充满了傲慢与战意的头颅,此刻正和无数颗杂兵的头颅,混杂在一起,被当成一块普通的石头,砌进了那座恐怖的高塔。
他看到了他最信任的忍者,那个如同影子般跟了他十年的服部半藏,那张总是隐藏在面罩下的脸,此刻也暴露在空气中,双目圆睁,仿佛还在诉说着临死前的不敢置信。
两万五千颗头颅。
那里面有他的武士,他的足轻,他的水手,他的亲信。
这是他纵横东海十年的所有班底,是他问鼎天下,布武四方的所有资本。
现在,都变成了这座京观上,微不足道的一块砖石。
“呕……”
织田信长再也忍不住,他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吐出的,不只是胃里的酸水,还有他那颗作为第六天魔王的,高傲的心。
他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惨烈,如此毫无尊严。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中土的皇帝。
而是一个,比他这个所谓的魔王,还要可怕百倍千倍的真正的神魔。
“感觉如何?”王战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织田信长抬起头,他看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胜利者的狂喜,也没有施虐者的快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的嘲讽和羞辱,都让他感到恐惧。
“杀了我。”织田信长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杀了你?”王战笑了:“太便宜你了。朕留着你,还有用。”
他伸出脚,踩在了织田信长那只没有受伤的肩膀上,将他狠狠地踩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而肮脏的火山岩。
“织田信长,朕现在给你一个选择。”
王战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钻进他的耳朵里。
“做朕的狗,替朕,咬开东瀛的大门。朕可以让你,成为整个东瀛唯一的王。”
织田信长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或者,朕现在就把你的皮,完整地剥下来,做成一面鼓。然后,再把你的头,安在这座京观的最顶端,让它成为最耀眼的那一颗。”
王战的脚缓缓用力。
织田信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肩胛骨碎裂的声音。
剧痛和恐惧,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灵魂。
他看着那座在火光下,显得愈发狰狞恐怖的京观,看着那些他曾经熟悉,如今却冰冷死寂的脸。
他那属于武士的,最后的尊严,被彻底碾碎。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声音。
最终,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王战的靴子上。
“主……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