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米国五年,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谢杳杳耗费了一下午和一整晚时间,将半人高的资料看完,又连夜制定了教学计划。
天将将明时,她终于做完教学计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谢子煜睡得像小猪一样乖,她轻手轻脚走过去,俯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没有潮气的屋子,干爽的凉被,四周很安静,再也不会有滴水声侵入他梦中。
这才是她梦寐以求想要给谢子煜的生活。
谢杳杳没什么睡意,索性离开房间,去院子里呼吸太平山凌晨五点的新鲜空气。
晨风掠过山间樟树林,带着植物清气与远方海腥味的混合气息拂过谢杳杳的面颊。
她双手撑在铁艺栏杆上,维港的水面尚未被天光唤醒,幽邃如砚台里搁置整夜的浓墨,空气里都是金钱的味道。
在港城,贫富阶级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
当年她选择和霍燕西离婚,也是知道蛟龙不该困于浅滩的道理。
如今他坐拥世界之巅的财富,前呼后拥,不必遭受旁人白眼,更不必拿命去拼酒,尊严也不会被人踩在脚下。
如此,她便心安了。
如果谢杳杳背后长了眼睛,就会发现,此时二楼幽暗的房间里,有人正站在落地窗前,光明正大且肆无忌惮地观察她。
她的背影很粗壮,但粗壮中又透着几分熟稔,像是在哪里见过。
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靛蓝色的天光自东面倾泻而下。
谢杳杳看见中环玻璃幕墙群泛起钢灰色的冷光,继而蜕变成竖立的冰棱阵列。
天亮了。
她转身,打算回房间睡两小时,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二楼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
谢杳杳的视力非常好,仅凭身形,她就认出那是消失了大半天的霍燕西。
白色衬衣凌乱地挂在他身上,衬衣上隐约有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皮肤失去血色,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石膏般的苍白,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头与衣物,紧贴着皮肤,更添一分冰冷。
天越来越亮,也衬得站立在落地窗前的男人仿佛一个被强行损坏的精美器物。
周身遍布着暴力和痛苦的痕迹,那种脆弱与残破的阴湿男鬼模样,与他平日里的优雅从容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谢杳杳心中又惊又惧,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是她看错了吗?
等她再望过去时,二楼落地窗前空空如也,仿佛刚才所见,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谢杳杳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别墅里的佣人开始工作,她拿着熬夜做出来的计划书找到简叔。
“简叔,这是我连夜做出来的教学计划,我要亲自呈给霍总看吗?”
简叔正在指挥佣人打扫卫生,闻言看向谢杳杳,笑容和蔼。
“谢老师,交给我吧,我拿上去给五爷过目。”
谢杳杳下意识往二楼方向看了一眼,她想见霍燕西,确定清晨那一瞥,是不是她的幻觉。
“简叔,不用我亲自向他汇报吗?”
简叔笑着摇头,“不用,谢老师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等下午所有老师到齐,五爷会叫你一起开个简短的会议。”
谢杳杳一怔。
瞧简叔这游刃有余的模样,霍燕西应该无碍才对。
难道真是她大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