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顺着她瘦削的脸颊滚落,砸在脚下那片象征吉祥的红毯上,洇开一朵朵暗色的花。她颤抖着双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仿佛要用疼痛证明自己的清醒。她不明白,明明是她被人从破旧的草屋拖出来,塞进这顶花轿;明明是她被按着头拜了天地,被迫与一具冰冷的尸体完成婚礼;可为什么,所有罪孽都要由她来背负?
“我才是受害者!”她仰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狰狞的脸,声音凄厉如夜枭啼鸣,“你们谁看见我愿意了?谁听见我点头了?!”
可回应她的,只有更猛烈的唾骂。
“呸!扫把星!”
“生来就带煞,村子都跟着遭殃!”
就在这时,村长踉跄着冲了出来。他年逾六旬,须发花白,平日里威严沉稳,此刻却像被抽去了脊梁骨,双手扶着棺木边缘,老泪纵横:“儿啊……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他声音哽咽,几乎跪倒。原本今日是他独子的大喜之日,锣鼓喧天,宾客盈门,他站在门口迎客,脸上笑得合不拢嘴。可不过半个时辰,喜堂变灵堂,儿子暴毙。他心如刀绞,悲痛欲绝。
可就在众人以为他会下令收殓、追查死因之时,老人突然抬起头,眼中竟闪过一丝诡异的决然。
“没关系,婚礼继续!”他嘶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宣布。
“继续?”
“这怎么继续?”
“是啊,人都没有了,这还怎么继续下去?”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惊愕地瞪大双眼,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如蜂群嗡鸣。几个老妇人互相搀扶着后退几步,嘴里念叨着“邪门”“妖气”,仿佛村长已被恶鬼附身。
可村长不为所动,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指向祠堂深处,声音低沉而森然:“阴婚!”
两个字落下,如同寒冰坠地,砸得众人心头一颤。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六个壮硕的中年男人,穿着粗布麻衣,额头上绑着白布条,肩扛一根粗实的杉木杠子,缓缓抬着一口棕红色的棺材走来。那棺材漆面斑驳,边角磨损严重,却透着一股陈年的阴气,仿佛在地下埋藏已久。
“砰!”
棺材重重落地,震得地面微颤,几片红绸从梁上飘落,像垂死的蝴蝶。
尘埃扬起,弥漫在空气中,混着香烛燃烧的焦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张秀莲怔怔地看着那口棺材,瞳孔骤缩——棺盖上,赫然贴着一张泛黄的婚书,墨迹未干,写着两个名字:
张秀莲,李承远。
风,忽然停了。
喜堂内,只剩下她剧烈的心跳,和那口棺材里,仿佛传来的一声——
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