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向远处的夜色,声音低沉如诉:
“蒋长生如今已彻底入魔。他的执念只有一个——毁灭现有秩序,让天地重归混沌,再由他亲手重塑世界。”
“他要的,不是救赎,而是重生。”
风掠过林梢,卷起几片枯叶,簌簌作响,仿佛幽冥低语。
“他的念头太过疯狂,竟妄图毁灭整个世界?”
“更何况,仅凭凑齐百鬼,真能掀起如此滔天之祸?”
我不由心生疑窦——莫非他只是想将这一百只厉鬼驱策而出,任其肆意屠戮人间?若真是如此,未免太过粗陋、低效,近乎儿戏。
“你错了。”汪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无波,“榜单前五的鬼物,早已不能以寻常厉鬼看待。”
“它们早已超脱了鬼的范畴,踏入了另一个层次。”
“强到何种地步?无人知晓。因为见过它们真容的人,无一生还。”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仿佛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而且,蒋长生并非要驱使百鬼,而是要将它们尽数吞噬,炼化为己身之力,融魂入体,纳怨为脉!”
最后一句话如惊雷炸响,我顿时脊背发凉,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头皮一阵发麻,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刺。
一个人的躯壳何其有限?寻常人连一只厉鬼的怨气都难以承受,稍有接触便神魂俱裂。而他,竟要将百鬼尽数吞入体内?这已非狂妄,而是彻头彻尾的疯魔!
“他……真的承受得住吗?”我喃喃出口,声音微颤。
即便是天生异体,筋骨如铁,血肉如铜,也不可能做到这般逆天之举吧?
“反正蒋长生这人做事很稳健,不是可行的话,他不会实施的。”
“行了,剩下的事你们自己拿主意吧。”
临走前,汪洋回头看了江揽月一眼,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对了小月,你爸提了一嘴,说你……要是没事,就回家看看。”
“他大概是想你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脚步沉稳,背影渐远。可那几句话却像一根细而锐利的针,悄无声息地扎进江揽月的心底。她站在原地,眸光微颤,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久久未语。
我望着她侧脸,试探着开口:“老婆,要不……你回去看看?”
风从村道尽头吹来,卷起几片枯叶,在她脚边打了个旋。
她终于动了,却只是冷笑一声,声音轻得近乎漠然:“不回。等他咽气那天,我会回去给他发丧的。”
司机已在村口候着,车门半开,引擎低鸣。
江揽月一言不发,转身上了车。车轮碾过碎石,缓缓启动,我们就这样踏上了归途。
暮色四合,山路蜿蜒,车内一片沉默。
我始终没再追问,也不知他们之间究竟结了怎样的仇怨,可从她那斩钉截铁的语气里,我听出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决绝——那是积年累月的寒冰,是血脉相连却形同陌路的死结,是恩断义绝、不死不休的执念。
下车之后,我特意给姚远打了一个电话,将事情经过都描述了一遍,表示完事了。
他沉默了两秒钟,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