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发现身孕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村里的郎中说,要是强行拿掉,我也活不成了。”
她抹去眼角的泪水,“我得活着。”
“铁军心疼我,说孩子生来就当亲生的养。”
蔺豆蔻嘲讽似的笑笑,“可惜,秋棠随了她亲爹的性子,我怀二娃的时候,她故意在我饭里加了巴豆。”
“孩子没了,我以后再也不能生了。”
“铁军气得不行,但也没动手打她,秋棠离家出走还去寻她,结果下雨路滑,摔断了腿,秋棠——偷走了家里的钱,给了朱家那小子,铁军的腿就硬生生废了。”
“从那以后铁军的脾气就一天差过一天,可我不怨他。”
她苦笑,“你说我这命,我就想跟铁军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或许我就不该活着,应该当时就随爹娘去了。”
她眉眼露出喜色,“你不知道,我看见她被人抓走的时候,有多么高兴。”
她问黄清欢,“她找到了她亲爹,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她有些兴奋,“以后我可以跟铁军安安稳稳过日子,我求木匠给铁军做了根拐杖,等铁军好些就带他出去转一转,他以前说要送我一个绢花呢,我想着,从谁家过继一个孩子,总要有个人给铁军养老不是。”
黄清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本来是想提醒她小心黄秋棠,但现如今说出来好像不太是时候。
只能委婉提醒,“要不,你跟铁军叔搬个家吧。”
蔺豆蔻愣了一下,突然脸上血色尽失,勉强笑了笑,“你说的对,应该给铁军换个好点的地方养病。”
黄清欢临走时,蔺豆蔻突然叫住她,“清欢,你说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做错了什么?
错在被侮辱之后不立即死掉,错在生下了黄秋棠,还是错在嫁给铁军?
黄清欢摇头,“你没错,错的是他们。”
是这个不平等的社会。
蔺豆蔻笑了,“谢谢你,清欢。”
黄清欢坐在马车上,想着自己刚才留在桌角的银票,应该足够她带着铁军叔开始新生活了。
一阵风吹开了窗,蔺豆蔻伸手把破了洞的窗户关上,顺手擦掉了桌上的灰尘,她随手关上门,再也没打开。
黄铁军吃了药昏沉沉睡了过去,屋里的药味几乎药化为实质。
蔺豆蔻打了热水,为他擦干净身子,又擦了脸和手。
从箱子里掏出自己唯一的一身还算新的衣服,是她当新嫁娘的时候,铁军送的。
罐子里的红糖不知道放了多久,粘成了一团,蔺豆蔻也不介意,掏出来整个化进水里,又把一包粉末撒进去,用手指搅了搅。
给铁军灌下去一半,自己喝了剩下一半。
她缩进铁军怀里,想当初那样把他胳膊扯过来抱在怀里,就像两个恩爱的人紧紧抱在一起。
铁军迷迷糊糊中手动了两下,轻轻拍拍蔺豆蔻,含糊地说,“豆蔻,天冷了,睡吧。”
蔺豆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心想,她胆小如鼠窝囊了一辈子,父母的血海深仇不敢报,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吃口热饭,临到头才察觉此刻她才能真正地放松下来。
以后什么都不用怕了。
“这糖,真甜啊。”